马文才听懂了,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对王宁之、王然之各施一礼,最后目光落在王一诺身上,微微颔。
“多谢王公子指教,多谢王小姐赐句。”他说,“文才告退。”
他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王然之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句:“他倒是能忍。”
王宁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能忍的人,要么成大器,要么成大患。”
王陆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也可能成大笑话。”
王一诺终于抬起头,真的有点佩服了:“要是我,早就甩脸走人了。”
王然之扇子一收,似笑非笑地看了王一诺一眼:“所以大小姐只能当个背景板。”
王陆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理所当然:“背景板也不错,不用受气。”
王一诺回过头,“你们什么意思,挤兑我?”
“不敢。”王然之笑眯眯地说,“我是替你惋惜。你要是有马公子一半的忍功,也不至于每次跟那些太太夫人们应酬都提前头疼。”
“那不一样。”王一诺哼了一声,“应酬是应酬,挨训是挨训。马公子那是被大哥训完了还被王妈赶,换我我真忍不了。”
王宁之端起茶杯,淡淡地飘来一句:“所以你不需要忍。你有我们。”
王一诺的嘴角扬了扬,却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河灯里那簇跳动的烛光,半晌才轻声说了句:“……灯亮了,该放了。”
远处,马文才走回灯棚边缘,从马忠手里接过一盏河灯。
他的手很稳,灯芯一点就着。烛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公子,”马忠小心翼翼地问,“还继续吗?”
马文才把河灯放进水里,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漂远。
“继续。”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沉,“她今天送了二十一个字给我。二十一个字,比之前一个字都没有,已经是进步了。”
马忠张了张嘴,想说“那二十一个字是骂您的”,但看着公子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王一诺站起身,走到水边。
王陆和王妈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她蹲在岸边,手里托着那盏被点亮的莲花灯。
她闭了一会儿眼,不知道许了什么愿,然后把灯轻轻放进水里。
莲花灯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远,灯纸上的兰草纹在水波里一荡一荡的。
王陆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人群。
“他走了?”王一诺小声问。
“没走,”王陆说,“站在十步外看着这边呢。脸有点黑。”
王妈在旁边接了一句:“黑了好看,衬肤色。”
王一诺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们说,他会不会明白我们一直在欺负他?”
王陆认真地说:“会。但那又怎样?”
王妈点头:“他自愿的。”
王一诺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回去。”她说,“对了王陆,回去之后把今天的事记下来。以后万一写回忆录,这段能当笑话讲。”
王陆郑重其事地点头:“是,标题就叫《马公子受难记》。”
王妈也加入调侃:“记得把表情也画下来。”
王然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扇子在掌心敲了敲,似笑非笑:“你们几个,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