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刚凶完,还没等仇章露出受伤的神色,绪清就开始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仇章面前,他总是不能控制自己。
“抱歉……我离家太久了,再不回去我师尊会担心我的。”绪清红了眼眶,似乎害怕他再挽留,偏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他,“你别着急,我师尊掌管天地阴阳劫历,我让我师尊帮你找你的清儿……”
“我的清儿……不是就在我眼前吗?”仇章目光晦涩,喉咙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他要怎么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师尊,就是当年毁掉他们一切的仇人。命运怎么能开这么残忍的玩笑,曾经非对方不可的两个人,为了对方失去自由、尊严乃至生命的两个人,跨越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苦楚重新回到对方身边,难道就是为了再次分离吗?
“对不起,清儿。”
绪清毫无防备,吸进一口魔息,猛地捂住唇鼻抬头倒退两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昏迷之前,看着仇章那双漆黑而伤怀的眼睛,脑海里仅剩的念头,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心疼。
他是不是不该……
绪清倒在仇章怀里,一道金光闪过,灵台中的孩子也化出蛇身,蜷落在仇章温暖的大手里。
——
十日后,魔界大局初定。
仇章只身敌万军,一柄龙骨剑一路杀到第一重界,将霸占了清章宫数千年之久的渣滓从宫里清理了出去。
他浑身浴血,罪孽深重,暴烈的煞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迫切需要妻子的纾解。
可这十日里,仇章只是抱着妻子,坐在清章宫血流成河的台阶上,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梳过他柔软馨香的长发。
灵阳早早地醒了过来,却很聪明地没有化出人身,只是缠在母亲手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叔叔。
无极天列位金仙已经在第一重界外列阵。
大战在即。
绪清被困在一道道温柔的呼唤里。
“清儿……”
谁在叫他?
“清儿。”
谁在叫他?
是师尊吗?只有师尊会叫他清儿……
是吗?
不是……不是……
绪清泪流满面,却没法从梦里醒来。
直到一声急切稚嫩的童音——
“娘亲!”
绪清陡然冲破一层禁制,像在梦中踩空似的,浑身一抖,噙着泪睁开双眼。
久久回不过神。
“娘亲!您睡好久了!”灵阳埋在绪清胸脯上,轻轻晃他的身体,晃了会儿,小手又抬起来给他擦眼泪,“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快些回去找爹爹吧,爹爹肯定有办法治好娘亲的……”
绪清如梦初醒,抱着儿子从床上撑坐起来,灵阳从母亲身上翻下来,跪在榻上扶着母亲绵软无力的身体。
绪清心乱如麻,头痛欲裂,什么都想不清楚,但眼下儿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绪清捧起儿子的小脸,确认儿子没有受伤,便重新抱起儿子,汗湿的掌心抓住脖子上的长命锁,闭上眼,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想回到师尊的掌心当一条什么也不需要再想的小蛇。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和仇章之间,还有许多话没有说清楚,还有许多前缘没有彻底了结,他不能这样,抛下仇章一走了之。
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
他好像总是在亏欠别人,好像总是有还不完的情债,莫迟也好,仇章也好,如果有来世……他愿意用一生去补偿他们,可是这辈子已经不行了……太迟了,他已经有了师尊,有了孩子,有了完整的家,他的心已经分成了两份,一大一小,连自己都没得到,再不能分出两份给他们了。
金光一闪,华莲乍现,无论他身在何处,这枚长命锁都能将他带回灵山。
绪清抱着儿子,一路跑回青玉宫。
可先前在九霄殿里见到的蓝隐,居然出现在青玉宫朝元殿内,和众仙一同议事。
上仙们胜券在握,商量着彻底除去仇章,在天地之间抹除这条魔龙的痕迹。
绪清的脑袋迟钝地转了转,耳畔嗡地一声,师尊就在帝座之上端坐,只要他一个转身,从门后走出去,马上就能回到师尊的怀抱,而不是在外颠沛流离。
可他却没办法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眼睁睁地看着仇章死去。
绪清抵着儿子的前额,煎熬而无助地流下两行清泪,灵阳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捂住嘴,轻轻摇了摇头。
灵阳紧张万分地看着母亲,却见他蹲下来,把自己放在青玉砖上,声音很轻,不甚坚定:“灵儿,娘亲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要乖乖的,照顾好你爹爹,不要让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仇章:有桂。
第78章舞剑清儿,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