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这样。
绪清想起灵台里熟睡的儿子,偏开脸,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推开,背过身去,补救般地擦了擦自己的嘴。
仇章如遭雷击,莫迟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竟然学会了守贞。
“清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绪清警惕地环视一圈,盯着男人的脸,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我察觉到这儿有异动,就赶过来了。”仇章抱起绪清,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但凡绪清受了一点伤,整个水牢里的魔物都得用命给他的清儿赔罪,“倒是清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过得好不好?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
绪清觉得他这样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不好,用力挣扎了两下:“你先放我下来!”
仇章被妻子这样吼,脸上立马浮现出万分受伤的神色。
绪清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出去。
临走之前,绪清还回头看了莫迟一眼。
他想让仇不渡顺道救莫迟出去,又想起当年莫迟夜杀仇不渡一事,终究没脸开口。
——
仇章找到妻子之后,也不要希夷幡了,但蓝隐还是暂住在九霄殿,成为了仇章的同盟。
帝壹和缃离还在无极天,仇章不会再让自己再陷入当年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承受不起再败的代价。
他已经探知到了,妻子已经轮回转世数万次,这一世身上已经有了道侣印,还有了生育过的痕迹,在妻子的灵台里,还存在着另一道小小的呼吸。
看着妻子年幼清显的身体,仇章只觉得心疼不已。
“就在这儿住下来,好么?过几天,我再带你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仇章给绪清换下在血污里浸过的衣袍,看着上面的莲纹金绣,心中恨意更甚,但面色不显。
绪清却摇头:“我得回去了。”
回去找师尊,师尊一定有办法救莫迟的,而且师尊知道灵儿的生父是莫迟,爱屋及乌,一定愿意出手相救的。
“回去?回哪儿去?”
“回我家。”绪清看着他,认真道,“灵山。”
这回不论仇不渡说什么他都不会动摇了,他不能再做对不起师尊的事,他和仇不渡已经是从前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未必真的是仇不渡。
他们魔族比妖族最擅长易容蛊惑人心,最初他就被莫迟骗过,不会再上当了。
“清儿,你说什么呢?”仇章将绪清抱进怀里,像落水的狼犬一般,目光中流露出痛苦,“我回来了,我们的家在第一重界清章宫啊。”
绪清蹙起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于是仇章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跟妻子细述了一遍他们的曾经。
从他们在樊川水畔初遇开始,不打不相识,独来独往四海为家的上古魔龙第一次有了同伴,镇守樊川的玄蛇大司命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名,结伴在人间游历数百年之后,在樊川不朽的日落下,仇清答应了仇章的求婚……在那之后,魔界式微,仇章不得已回到魔界,承担起魔域共主的责任,仇清也跟着他,离开了自己镇守数万年的土地,和他永远站在一起。
桩桩件件,如在昨日,如在眼前。
仇章在血海大阵之中,只有想着这些,才能熬过七千年血海烈焰灼心蚀骨之苦。
绪清不能控制自己流泪的眼睛,却只是安慰他:“节哀。”
可仇章说这些,不是为了从他口中听见节哀的。
“往日之哀,在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都已经不值一提了,又何来节哀一说?”仇章捧起绪清的脸,小心翼翼却又难掩强势地亲了亲他泪湿的睫毛,“清儿,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帝壹:又来一个送菜的。
第77章亏欠我的清儿……不是就在我眼前吗?
绪清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的仇清。
他只是灵山的一条小蛇,今生已经许给了师尊。
失去妻子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他没办法安慰他。
事到如今,绪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仇不渡当初一见到他就认定了他,原来,是把他认成了妻子的转世。
绪清心底一阵难以名状的惭怍和感伤,好像是自己占了那个玄蛇大司命的许多命理,仇章对他这么执着,是因为前世的往事,那么……师尊呢?
那时候,师尊为什么会出现在樊川水畔,不计代价地救活他,为什么要收一条什么都不会的笨蛇为徒,为什么一直、一直以来,都待他这么好?
好像一生中所有曾经不能明白的事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绪清推开仇章,从榻边站起来,匆匆往殿门外走。
他不相信,他不要自己一条蛇胡思乱想。
他要回去找师尊。
“清儿!你去哪儿?”仇章才找到他,自然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身边,这时候无极天也一定知道他破阵出来了,两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战事,这时候妻子出去乱跑,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别跟着我!”绪清六神无主,被仇章抓住,心里更是怅然不安,下意识回头凶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