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镜音已经脱离危险之后,绪清才铺开灵识,抱着孩子往水牢的方向跑。
莫迟一生中狼狈的日子其实很多,只要不死,多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他最不怕的就是从头再来,毕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万千意气化为乌有的苦头。
只是……饶是莫迟,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在烂泥里仰视自己多年未见的妻子。
他都不知道绪清是怎么进来的,怀里还抱着孩子,也许是看到了他浑身的伤,眼眶一下就红了。
哪怕知道他怀里的孩子大抵就是他的亲生骨肉,四年前那个把他折腾得很痛苦的孩子,莫迟的目光却一刻也不能从绪清的脸上移开。
相顾无言,半晌沉默过后,居然是莫迟率先偏开了脸。
绪清抱着孩子,正要踩进浓黑似血的水污里,却听见莫迟沉沉道:“别过来。”
绪清微怔,却没有听莫迟的话,固执地蹚过水污,来到莫迟身前。
“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不想见到我,难道也不想见到我们的孩子吗?”
莫迟四肢拖着沉重的锁链,痛苦地抬起眼,近乎贪婪地望他一眼,无限凄凉,无限伤感。
他怎么可能会不想见他。
他做梦都想再见到他,他日日夜夜都在灵山界外徘徊,可是他根本进不去。
四年前,是他不告而别,如今却说是他不想见到他……怎么能、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
莫迟吞下喉咙中的苦血,艰难地喘息一声,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拥有的爱人,一阵无法承受的剧痛慢慢嵌入他的前额。
“小清……”
绪清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抱着孩子不方便救人:“你先看一眼孩子。”
怕之后没有机会,在把孩子变回原形收进灵台之前,绪清掀开儿子头上的小兜帽,将儿子熟睡的脸完完全全地展露在莫迟面前。
莫迟拿不准绪清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来找他旧情复燃,还是说看了孩子之后一切就真正结束了,可是一想到他们的骨血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成为他们永远无法割舍、永远纠缠不清的死结,莫迟又难以按捺住初为人父的感动和期待……
他生疏地挤出一个微笑,看向绪清怀里抱着的、他们的孩子,正想说些什么,目光轻触的刹那,一股寒意朝他直冲过来,本就苍白的脸一瞬间惨白一片,浑身的血霎时冷得发僵。
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极大的玩笑,凡是他曾经得到过的,全都要一并收走,曾经求而不得的,终究也都失去了。
曾经蓝隐跟他说过,说他是天命之子,机缘无数,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修炼到至尊之境。
“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帝壹:天呢。
第76章仇清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你?
绪清被他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跳,护着儿子在水污里退了半步:“你笑什么?”
莫迟却好像已经沉入了莫大的癫狂里,并不能听见他说话,滔天恨意将水牢染成一片赤红,水波里传来闷响,这时候绪清才发现这片水污里不止关押着莫迟一个魔物。
绪清心底一沉,将儿子藏进灵台,召出衔灵剑和三清烛,一边震慑着满池的魔物,一边慢慢往后退。
足后跟抵住一个硬物,但绪清明明记得自己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
绪清屏息凝神,猛地扬手转身劈出一道剑影,刹那间呼啸剑气裹挟着滂沛毒雾,朝来人重重斩去,谁料那人竟不闪也不躲,硬生生受了他这一剑,闷哼一声,抵着剑身上前一步,借着三清烛莹莹的烛火,看清了自己阔别七千年的爱人。
莫迟的笑声骤然止住了。
他跪在刑台上,眼睁睁看着这个屠了他满城的大魔扣住绪清的腰,不顾绪清的挣扎,急迫而热切地吻住了他的唇。
莫迟目眦尽裂,苍白干涸的唇嗫嚅两下,然而竟终究没有说出任何阻止的话来。
此时不论再说什么,都会显得无比可笑。
甚至……比起帝壹,他更希望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魔能占有绪清,这样,至少,就不只有他一个人不幸福。
莫迟看着绪清明显被吻得动情的脸,良久,忽然释怀地笑了声。
也好,就算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帝壹的玩物,也不会改变他就是个婊。子人尽可夫的事实。
但凡是个男人,他都拒绝不了——
“清儿、清儿……清儿……”
绪清完全愣住了,莫迟也许认不出来,但他不会认不出这张脸。
仇不渡。
绪清收起剑,想唤他一声,却被压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好几次用舌头推着他都不出去,绪清有些恼了,抬腿狠狠踩他一脚。
“放……”
绪清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呼,便从刚刚张开的唇中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
擎着三清烛往上映了映,才发现男人的脸上满是泪水。
绪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一窒,居然就这么放任他掠取自己的唇舌和呼吸。
仇章似乎完全忘了满池的魔物,就这样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妻子在血池中吻得双方都微微失神,像一对天生相合的符契,不愿意再经历残缺不全的苦楚,枭獍豺狼般暴虐无道的上古魔龙,抵着妻子的前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隐忍而痛苦地流泪。
直到男人在他脸上无比爱怜地揩拭,绪清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满脸是泪。
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