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事,属下并不知情。”魔将有些犯难,“只听说是无极天灵山尊者钦定的罪行,当年他的妻子也死于灵山尊者之手,如果他破阵而出,极有可能会先去灵山报仇。”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绪清的意料之外。绪清内心矛盾重重,想多问几句,只见崖壁塌陷得越来越厉害,成千上万的魔兵坠落进魔渊深处,很快这里就要沦陷。
绪清脑海里各种思绪吵得他头疼,或许他真的不够了解师尊吧,剖取万妖内丹,杀害魔龙妻子,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可万一有什么隐情呢?这条魔龙一看就恶贯满盈,血煞缠身,他的妻子……说不定也是个大魔头,师尊那么做,兴许是为匡正三统六界,替天行道。
如果他破阵而出,极有可能会先去灵山报仇……
灵山……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不知师尊金体可还安好。总之,灵山他是回不去了,可也一定不会让这条魔龙踏足灵山地界,那些他看惯的仙花仙草,群山峰峦,再无聊,再无趣,也不是这些魔物能毁掉的东西。
绪清蛇瞳冷竖,掌心化出扶桑神弓,一缕猩红的妖力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搭上弓弦幻化为一支尖镞蛇箭,锋芒直指血海大阵阵眼。
拉弓射箭,本来应该是极简单的事,可不知为何,这一箭却迟迟射不下去,上古魔龙悲怆的吟啸声响彻云霄,落在他耳边,却仿佛成了一句苍凉而温柔的呼唤。
他是被魔物蛊惑了心智?
还是说——
“小清!”莫迟策马而来,见绪清站在悬崖边上,弑神鞭逆风一扬,骨节制成的长鞭圈住绪清细腰。
绪清心神微震,弓弦离手,猩红蛇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去,虺虺蛇影巨口大张,漫天扶桑花瓣纷如雨下。
红光荡开之际,魔渊中骤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鸣,刹那间风止浪息,崖壁也不再塌陷,血海大阵金光隐没,云开雾散,天边倾泻下一道温暖的白虹。
绪清置身于千军万马之间,被众魔簇拥着欢呼,却莫名其妙地淌了满脸的泪。
经此一役,绪清成为了第七重界备受爱戴的魔后,连那些曾经看不惯他灵山出身的老顽固都对他心悦诚服,年轻的将士们就更是痴迷于主母的风采,莫迟犒劳三军都不需要金银珠宝稀世之珍,只要把妻子带到军营里陪将士们喝几杯,三军都能为他卖命。
绪清不喜欢去陪酒,但为了尽妻子的责任,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午夜梦回,耳畔总是回荡起那阵哀伤的龙吟。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肚子又大了一点。的确并不明显,只是微微鼓起一点,但摁下去总感觉和之前的软肉不太一样,依旧是软绵绵的,但是芯子有点发硬。
夜里绪清起身如厕越来越频繁,腰也越来越酸,怀疑是莫迟弄得太过分,这几日都不让他碰,可夜里还是忍不住起来小解。他又是爱犯懒的人,夜里躺下了就不想起身,有时候甚至会憋得十分烦躁,抬脚一踹,莫迟就知道抱他去小解。
一般在这个时候之后,绪清便不太会拒绝他的请求。莫迟会等他睡着,再轻轻捏住他的脚。绪清足心有着很薄一层软肉,冰凉柔腻,嫩如笋尖,双足夹处间自有一番妙法可用,此中真意,不足为外人道也。
日子这么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晨间,莫迟照例哄他起床用膳,依然是他喜欢的鸡肉粥、山楂糕和香酥包。
绪清闭着眼睛嗅嗅食物的香气,不用睁眼,张口就能咬住莫迟喂过来的勺子。
一连吃了两碗过后,莫迟给他擦擦嘴角,正要伺候他睡个回笼觉,绪清却突然睁开眼睛,趴到莫迟腿上,弓腰悬舌,皱着脸,哇地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尽数吐到了地毯上,酸水混着肉糜喷溅一地,胆汁反流,冷汗直坠,到最后什么也呕不出来,却还是呛咳着吐出一口白沫。
作者有话说:帝壹:该回山养胎了。
第55章怀孕您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
“小清!”莫迟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赶紧将人抱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身上,一手护着他额头,一手拍着他的背。
绪清吐了许久,胃里空空如也,连胆汁都吐尽了,才浑身湿软地瘫在莫迟怀里,只有胸脯还在剧烈起伏。他的脸上全是泪和涎水,唇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整个人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镜音!”莫迟朝殿外厉声喝道,“去把镜音给我叫来!”
殿外值守的魔将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去了。
莫迟紧紧抱住绪清,用软帕擦去他脸上的秽物,又倒了温水给他漱口。绪清虚弱地张嘴,含了一口水,又无力地吐出来。
“怎么会吐成这样?”莫迟喃喃自语,掌心覆上他的小腹,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方才也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都是你平日爱吃的……”
他的魔息在绪清腹中游走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病灶。
不多时,镜音匆匆赶来,看到满地的秽物,先是施法将地毯换了,往近处放了盏安神养心的香,请示莫迟之后,才上前为绪清诊脉。
殿内安静极了。
绪清闭着眼,呼吸绵长而虚弱。莫迟抱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镜音指尖和绪清手腕相触的位置,神色难得有些不安。
镜音的眉心微微蹙起。
又松开。
又蹙起。
他的手指在绪清腕上停留许久,莫迟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如何?”莫迟终于忍不住开口。
镜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又往绪清腕上按了按,像是要确认什么,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尊主。”镜音收回手,低声道,“元君的脉象……十分诡异。”
莫迟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脉象如珠走盘、往来流利,不像是生病,倒像是……”镜音斟酌着用词,“倒像是有了新的命理。”
“新的命理?”绪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声音虚弱却清醒,“什么叫做有新的命理?”
镜音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那镜子通体呈幽紫色,镜中紫雾变幻流转,正是赤魔一族的至宝——紫冥镜。
“元君恕罪。”镜音低声道,“属下需要借紫冥镜一观,方能确认。”
绪清闭上眼,算是默许。
镜音将紫冥镜悬于绪清小腹上方,双手掐诀,刹那间雾散云开,一道幽光自镜面映出,直直照进绪清腹中。那光芒温润如水,将绪清的小腹照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