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清眼见那些落地的扶桑花瞬间化作血泥,凌空突刺而来的花藤妖力暴涨,正以惊人的速度反扑回来。
绪清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衔灵剑。
他在灵山三百年,日复一日地修炼剑技,那些曾经觉得无比枯燥乏味的剑式,此刻全部涌入心头。
绪清阖目一瞬,再睁开时,那双湛绿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低跟的拂紫绵翻领短靴飞旋半步,自莫迟背后现身,衔灵剑脱手而出,却不是飞向人面血昙,而是悬停于他身前。绪清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云,一道金色的剑芒自他眉心亮起,沿着经脉涌入剑身。
“灵山第一式——月落霜天!”
衔灵剑骤然化作万千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裹挟着凛冽寒意,在空中凝成一柄柄冰霜凝结的长剑。万千剑影齐发,如同漫天飞雪,朝着那些急速压来的藤蔓轰然斩去。
剑影所过之处,藤蔓纷纷冻裂,断裂处凝出一层薄薄的寒霜,阻断了人面血昙的再生之力。
这一招明显是帝壹为他量身设计的,最适合他至阴至寒的灵脉,在大乘期就能爆发出远超渡劫初期的巨大力量,剑气寒息天克植物系妖兽,虽然差了两个大境界,但却为两人争取到极其宝贵的反攻时机。
趁人面血昙动作迟缓,莫迟将诛天扇凌空一掷,魔域镇海魔兽的一缕残念突然爆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怒嚎,冲着堪堪恢复活力的藤蔓喷出血海熔江,然而那毕竟只是一道残念,人面血昙收起藤蔓放出结界,被削弱过后的魔息竟然伤它不得。
“该死!”莫迟抬手护住绪清,一时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绪清见状,凝眉咬破指尖,一滴猩红的蛇血滴落在地,那滴血落入泥土的瞬间,整个花海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玄蛇腾雾!”
玄蛇一族的本命妖技。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散作一团幽绿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万花凋零,草木不生,整个扶桑秘境里只有莫迟周身与毒雾隔绝开来,满目皆是阴冷潮湿的绿雾,人面血昙的结界慢慢裂开长痕,说时迟那时快,结界上空的绿雾骤然凝聚出人形,双手握剑,从天而降!
那一剑带着他全身的灵力,映出他想要变强想要守护他人的执念,狠狠刺入人面血昙的花心。
人面血昙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张扭曲的人脸剧烈地抽搐着,可它毕竟是天阶妖兽,剧痛之际,花蕊骤然合拢,将绪清整个人裹了进去。
“小清——!”
莫迟目眦欲裂。
那张扭曲的人面将绪清吞没,花瓣间渗出殷红的血,绪清的那只手还死死握着剑柄,剑身已经有大半没入了花心。
莫迟仰天怒吼,周身魔气暴涨。
他不顾秘境的禁制和反噬,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注入诛天扇中。扇面骤然展开,紫光冲天,扇骨尖刺避开花蕊朝人面血昙飞刺而去,威势惊人。
与此同时,花心深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绪清被困在花心之中,四周是黏腻腥臭的花液,正一点一点融蚀他的皮肉,被完全裹附住的小腿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他的全身都被麻痹了,唯有持剑的右手依旧有力,那枚小小的剑穗浮着辉辉金光,带着他的手,将深埋在花心脓肉间的衔灵剑沉沉拔起。
绪清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念出师尊教过他的法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衔灵剑身骤然亮起一道金芒。
绪清闭眼,将那道金芒连同自己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一并注入剑身,而后双手举剑,剑刃冲着藏在后腰的血昙之心,法诀掷地有声:
“破——!”
衔灵蜿蜒如蛇的剑身瞬间贯穿了绪清的腰腹,直直穿破了后腰附肉吸血的口器,一声尖啸冲天直上,花心猝然绽开,绪清被抛至半空,发间的花环纷纷而散,身上的雪青色斗篷早已融蚀殆尽,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莫迟瞳孔骤缩,飞身跃起,双手颤抖着将他接住,看着他腰腹间长贯的利剑,心如刀绞,一瞬间脑海里没有羞辱、没有欲念、没有仇恨……什么也没有,只是握住绪清握在剑柄的手,喉咙里呛出一声绪清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痛苦的哽咽。
绪清面颊苍白,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却突然脑子一抽似的,开了个无伤大雅却很伤魔心的玩笑:“可以、串……烤蛇了。”
“闭嘴。”莫迟双目赤红,捂住他鲜血淋漓的口鼻,魔修心脉深处的心窍魔息不要钱似的往绪清身上使,诛天扇化作一颗突突跳动的魔婴,没入绪清重伤的腰腹。
他将绪清侧放在地上,转身召出弑神鞭,看向因花心严重残损而陷入暂时性休战状态的人面血昙,人身轰然撑破,暴涨百倍化出赤魔原形,赤面獠牙,三头八臂,嗜血杀意轰然铺开,紫电轰雷穿破秘境结界,直直地劈在人面血昙花心。
——
半个时辰后,六道宗山门外。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抱着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骨,一步一步爬上台阶。
守山弟子刚要阻拦,却被那人抬眼一瞥。那一眼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业魔,吓得众人连忙按住腰侧佩剑。
“告诉鹤闻风,故人借他的客舍和七宝盏一用。”莫迟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妻子,喑哑难言,“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说完,他便抱着怀里的人,径直走进了山门,身后石砌的长阶上,只留下一条望不断的血印。
内门弟子立刻通报长老,恰逢鹤闻风带着一众弟子回山,见此情状便猜测发生了大事。未时,外出的弟子发现扶桑秘境发生异变,鹤闻风就立刻带着七名嫡传弟子前往扶桑秘境。这个天阶秘境的入口数百年来都未曾显现,直到深夜,六道宗也没从秘境中获得任何一点机缘。
鹤闻风心中已有计较,跟着引路的弟子前往客舍,甚至一瞬间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然而看清卧榻上那个残缺不堪的人影时,手里刚化出的两枚暗器立刻消弭于无形。
“六道宗鹤闻风,恭迎尊者圣驾!”
鹤闻风又惊又喜,看着榻上重伤难愈的绪清元君,以为榻边悉心照顾着他的人会是灵山尊者,没想到夜风入窗,男人斗篷下散落的头发被轻轻拂起,不是雪色,而是黑色。
“鹤闻风。”
那男人转身站起,居高临下,眉眼冷戾。
竟是魔域第七重界魔尊莫迟。
“……莫迟?”鹤闻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飞快瞥了眼榻上的绪清元君,简直不敢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废话少说,借你的七宝盏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