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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过后,绪清已经在睡梦中突破了大乘期,刚刚将自身灵力运转一番,正要兴冲冲下床告诉师尊这个好消息,就得知师尊又闭关了。
也罢……正合他意,反正他也不想再待在山上了,阿迟说了会来接他,师尊爱闭关就在山上闭关吧,他不伺候了。
绪清几乎是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却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元君殿的月洞床上,看着青玉案边还未吹熄的蛇灯,久久不能动作。
他上身穿了件小衣,敞开披了件玄绸红绣的外袍,胯骨挂着条薄薄的亵裤,双足覆着一双薄袜。柳腰酥雪玲珑有致,雾鬓桃腮活色生香,然而这里除了阿鲤再没有旁人,花容月貌无人问津,媚骨妖魂尽付东流。
绪清叹息一声,趿起床边薄履便往金阳殿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多余,明明师尊闭关就是不想让他打扰,他还上赶着惹师尊不高兴让自己不痛快,这不是笨蛋是什么。
绪清无尽失落,正欲转身离开,却不想阿鲤正跟在他身后,眼看着就要撞上,绪清蹙眉往旁边一闪,本以为撞上一旁的殿门比撞上人好,可没想到那道长年紧闭的殿门却骤然被他撞开,往下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绪清迅速稳住心神,一道灵力从左手指尖迸出,紧紧缠绕在殿门的金莲铺首上,右手掌心则燃起一道玄蛇赤火,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只是闻到一股陈旧腐烂的血腥味,腹中妖丹便隐隐坠痛,一股本能的恐惧从尾椎爬到颅骨,绪清瞳孔骤缩,尖叫一声甩灭了掌心的赤火。
然而没用——
在他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突然浮现起令人目眩窒息的微光星点,那是数不尽的妖丹,明明灭灭,像是还在跳动,还在呼吸。
绪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此时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跌在渊底,仰望着无数惨死的同类,满脸煞白地倒着气,眼眶空涩,流不出任何东西。
不……
不可能。
绪清艰涩地喘息一声,胸腔里一阵怪异的、极端痛苦的翻涌,终于,他侧身撑在地上,双臂不住地痉挛,口鼻间一汪腥苦的酸水呕泄而出,不多时,腿下也蓄积起温热微黄的一滩。
作者有话说:清妹妹:
莫迟:小清乖老公马上来接你别哭了好吗?
仇章:我好好一个媳妇被你糟蹋成这样帝壹你不得好死
第40章禽兽你我就此别过,恩断义绝。
好冷。
渊底沉着数以万计的玄蛇妖丹,至阴至寒,猩红如血,砭骨入髓。往上则是枫山狐族、云原兔族、铁骨狼族、五毒鼠族、月鹿族、焚天犀族、九翼金鸟族……绪清本就穿得单薄,身上又成片成片地湿着,就连眼睫上都凝出一层霜白,浑身抖得厉害,腿心堪堪封住的冰很快又被一股温热浇开。
阴风阵阵,似乎传来数千年不散的哀哭,声声凄厉,椎心泣血,铺天盖地的仇恨和痛苦攫住了绪清那颗小小的妖心。
不。
不可能。
这儿是灵山之巅青玉宫,是他师尊灵山尊者的宫府,他师尊正道魁首功德无量,怎么可能滥杀无辜,怎么可能——
“是你师父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
“你认贼作父三百年,居然还执迷不悟!”
“你的族人早就被帝壹吃了。等你千岁时,帝壹也会把你炼成蛇丹,好满足他收集妖丹的恶癖。”
绪清头痛欲裂,双手死死扯住自己墨瀑般的长发,仰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不信。
他不信!他不信!
他不信!!!
绪清掐诀施法,飞身而上。阿鲤急坏了,敲不开金阳殿门找不来尊者相救,正要随着他扑下去,却见绪清元君迎面飞了上来,脸颊煞白如厉鬼索命,浑浑噩噩,凄怆萧索。
“元君!”阿鲤扑上去,却闻到一阵冰凉的蛇腥。
绪清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掌心化出衔灵便朝金阳殿紧闭的殿门径直而去,一道凌厉猩红的剑意自衔灵蜿蜒如蛇的剑身凛然凝起,朝金阳殿门轰然劈去。
阿鲤吓了一跳:“元君殿下!尊者正在殿中闭关!”
绪清置若罔闻,只是行尸走肉般朝着金阳殿门疯狂劈杀,他把浑身的灵力都耗尽了,持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金阳法阵却只是浮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苦恨……他的一切,在师尊眼里,也不过是几粒落在莲池中的沙石罢了。
绪清以剑刺地,双手撑在剑柄上,强迫自己直起腰身站在金阳殿外。曾几何时,这里是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地方,如今他却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可笑——
什么无极天最年幼的元君殿下,什么灵山尊者座下唯一嫡传弟子……什么师尊,什么爱徒,他连见师尊一面都不配。真相就摆在眼前,他却不愿相信,非要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哪怕继续被这样骗下去,只要师尊还要他,还愿意……
不、不!
绪清心魂剧痛,湛绿的眼瞳蓦地泛起血红的雾气,脸上破碎的神色渐渐麻木,抬眸看向金阳法阵的目光冰冷无比。他扔下衔灵剑,双手掐印祭出玄蛇妖丹,气竭声阻,眼泪夺眶而出,喉咙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竟是要自爆妖丹,破开金阳法阵。
阿鲤脸色骤变,扑过去抓起他胸前的长命锁往金阳法阵上一放,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阵竟如一朵金莲旋然合拢,转瞬之间消匿于无形。
绪清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膈应,一脚踹开殿门,擅自闯了进去。
金阳殿主殿内空无一人。
他又冲向太霄法川的方向奔去。那是师尊闭关的秘境,他从未踏入过,也从未被允许踏入。可此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了,那道暗门被他用蛮力撞开,眼前豁然开朗。
氤氲的水雾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