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一下。”仇不渡在他耳边轻声说。
绪清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河灯悠悠地向河心漂去,烛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颤动的光痕。夜风拂过,那光痕轻轻摇曳,像是一条游动的金蛇,追着那盏越漂越远的灯。
绪清望着那盏灯,忘了说话。
仇不渡也安静地望着绪清的侧脸。
那河灯漂得那样慢,那样稳,橘黄的光点在水面上越缩越小,最后成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孤星。
“它会漂到哪里去?”他轻轻问。
“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仇不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河灯会把愿望带给河神,河神听见了,就会帮人实现。”
绪清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他在灵山三百年,从来不需要愿望。与其向河神祈愿,不如伏在师尊膝上乖乖听师尊的话,他想要的一切,除了世俗尘缘,师尊都可以施与,他从不知道自己还能想要什么。
后来遇见阿迟,和他结为夫妻,想要的不过是和他厮守终生。再后来遇见仇不渡这傻子……
他想要什么呢?
绪清想不清楚,纠结不明白,转过头,正要询问,却对上了仇不渡痴惘而执着的目光。
他一直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风,倒映着虫鸣蛙声,倒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小的爱人。
那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宝物,绪清只觉得心头一沉,眼眶发酸,远逝的风似乎都绕过心口那沉沉跳动的地方,仇不渡却倾身凑上来,亲了亲他脸颊黯淡的小痣。
“媳妇儿媳妇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开始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绪清无意识地张口回答他:“我叫……”
他叫什么来着?
……什么清?
绪清!
对,他叫绪清。
这是师尊赐他的法号,他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呢?
“我叫绪清。”绪清依旧这样跟他解释,“灵台明净,万绪皆清的绪清。”
“……绪清?不是仇清?”仇不渡似乎非常难以理解。
“不是,我不是人族,没有姓氏,我的名字是师尊赐给我的法号。”提起师尊,绪清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你师尊,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仇不渡很关心。
“师尊不是人。”
绪清很难跟仇不渡这个傻子解释无极天的事:“师尊非人非妖非魔非鬼非仙,虽然住在无极天,但其实并不算是正统仙族的大能,他掌管阴阳劫历五行六道,三统六界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他说了那么多,仇不渡却并不关心那些,只问:“他待你好么?”
绪清怔愣良久,垂下眼睫:“待我很好。”
仇不渡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多少,总之点点头,坐在河岸边,将绪清抱进怀里,解开他的衣带,稍微动作几下,等绪清动情之后,才指着他肚子上隐隐显现的缠枝宝相莲纹问他:“这个也是他给你的吗?”
绪清本来已经慢慢起了兴致,这么一问犹如当头一盆冷水。他突然觉得夜风吹得浑身好冷,像回到了灵山之巅,青玉深宫中,眼前仇不渡的面容在朦胧月色下也变得模糊不清,渐渐染上淡漠的、无悲无喜的神色,变成他最熟悉、最亲近、最慕恋……也最畏惧、最不愿见到的脸。
绪清心神一颤,急忙将腿心一松,屈腿跪在他怀里,额边冷汗倏然滑到下巴尖,甚至倒抽起气打起冷嗝,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睫毛没眨两下就泪湿了整张苍白惊颤的脸。
“师、师尊……!”
仇不渡愣愣地,不知道他怎么了,虽然那物早就隐隐发痛,却还是先找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泪水。
“媳妇儿……”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淅沥声,他好像变成了绪清栽下的一颗树苗,正在经历断断续续的温热的浇灌。
他那么好、那么矜傲的媳妇儿,他的清儿,他马上要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居然在他怀里喊着别的男人遗溺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仇不渡还没想明白,便见绪清崩溃地哭了起来,哭得舌尖都忘了收回去,湿漉漉地垂在唇上,颊肉不住抽颤着,仰着脖子几近窒息般地抽泣,露出雪薄脆弱的颈肉,可怜地泛着湿红。
“不哭了……不哭。”他急忙哄。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到那师尊就哭呢?不是说那师尊待他很好吗?媳妇儿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不理他了……媳妇儿,我们不理他了好不好?”仇不渡脱下外袍给绪清擦干净腿心,看到他肚子上赤红的莲纹,刹那间居然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清儿应该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这莲纹隐伏于此,抑制着清儿的淫性,倘若没有这道莲纹,清儿的恩客怕是写十册账本也写不尽,从侯府门口得排到人间界外,三年五载也轮不了一次,届时他想见清儿一面,就很难了。
这样说来,那师尊也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帝壹:本座需要你的认可?
清妹:师尊就是很好呀!
莫迟:好在哪儿?你这条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