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通了。
“来人。”孟韫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没了方才的凌厉,“把东厢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南厢去。”
石破天惊,满院寂静。
沈姨娘瞪大了眼:“夫人,你、你这是……”
孟韫冷冷扫她一眼:“世子要成亲了,东厢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自然是搬到南厢去。怎么,你有意见?”
“可、可他是个男人……”
“谁说他是男人?”孟韫转身,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我儿又不是断袖,怎么会喜欢男人?这孩子已经是我儿的人了,侯府家风清正,断然不可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良缘夙缔,佳偶天成,今日我替他俩做这个主,合为姻眷,择日完婚。”
沈姨娘噎住了。
仇聪不甘心地扯了扯仇绥的袖子:“爹,您看这……”
仇绥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绪清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里像是被猫儿搔挠过一般,又酸又痒。
这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美人。
他这半辈子风月白马,什么样的妙妃昳女没见过,一双老眼竟然久久难以从绪清身上挪开。在场的女人和傻子看不明白,可他哪里会看不清楚,这妖妇荔颊红深、意色微酣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煎透了,腹下的热意久褪不消。若是重欲些的,不到晚上估计又会缠着要,别看他现在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红袍下不知早已浸成何等腥甜骚臭的一团,等着他那傻儿子猴吃狗吞般不知滋味地舔。
仇绥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捋了捋胡须,忽而冷笑一声:“既然夫人开了口,那便依夫人所言。世子妃这个名头,本侯准了。”
众姨娘和儿子们的脸色都变了。
绪清微微蹙眉。
他自然察觉到了仇绥那道目光,黏腻的,下作的,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挡住仇不渡,不让他看见那些人脸上恶心的表情。
世子妃?
他才不稀罕。
他在人间待着,不过是等阿迟回来接他。这些凡人的争斗、名分、地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可仇不渡不一样。仇不渡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面对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若走了,仇不渡怎么办?
他是可以把仇不渡也带走,可以养他一辈子,护他一辈子,可仇不渡不愿拜师,不愿离开这儿……到底是傻子心性,连趋利避害都不知道。
绪清垂眸,看着仇不渡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指节都攥得泛白了,像是生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罢了。
左右阿迟还要些日子才能回来,替这个傻子解决些麻烦事,也算不得什么。
“多谢娘成全。”绪清垂眸,对上孟韫的目光,不卑不亢。
仇绥笑了笑,目光在他腰下又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什么似的:“好好,贤媳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绪清微微颔首,侧身躲了躲那道视线,顺手抓起仇不渡的衣裳,给他整理有些散乱的前襟,毫不客气地吩咐:“尽快把南厢收拾出来吧,既然是世子,吃穿用度自然得按世子的份例,床褥得铺细软的,不要洗了几年洗得硬邦邦的褥子。入夏的新衣裁了么?他身量这么高,可量过尺寸了?问过他喜欢什么花色纹样没有?”
“贴身的丫鬟小厮用不着,调两个厨艺精湛的师傅过来倒是不错。他吃饭比常人慢些,往后也不用大家都等着他,南厢的小厨房单独给他做。”绪清才不想每天跟这群人一起吃饭,找了个由头为自己做了些考虑。
“吃饭,吃饭。”仇不渡摸摸绪清平坦的小肚子。
“饿了?”绪清腿心一酸,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摸。
仇不渡愣了会儿,点点头。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
说着,绪清便要带仇不渡去外面吃。
一屋子人脸色各异。
唯有孟韫满意道:“好孩子,你心细,世子每月俸禄、年节赏赐、名下田庄的进项,往后都交给你来管吧。我儿心实,不会算账,给人哄了还帮人输钱,我本来还忧心这些东西要如何交到他手里,看来往后这些琐事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那些东西……”绪清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也没管过这些,不知道打理起来难不难,心里有些没底,但事已至此,都决定了要为仇不渡做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交给我便是。”
沈姨娘目光怨毒地盯着他,仿佛他夺走了她的心头肉似的,心下盘算着,不能让他真的给仇不渡那傻子当了主心骨。
“刚刚起身?这个时辰了,到我房中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再一会儿就用午膳了。”孟韫握着绪清的手,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满意,一时都不太能理解方才的自己。
这么好个孩子,不过是肚皮不争气了些,等她去寻个方子,看能不能调理调理,好让他给渡儿添个亲生的一儿半女,实在不行,抱一个来,也免得再生个傻子。
绪清刚刚才跟她动过气,现在又被她关怀着,心里有些别扭,不太自在,抓起仇不渡的手就赖人:“阿仇说想去外面吃。”
“也好。让渡儿给你梳头,他会梳。”
绪清红着脸,转身看向仇不渡,仇不渡这傻子竟顿时心领神会,推着他坐到镜前,就这般旁若无人地梳起发来。
这时绪清才发现莫迟送他的玉簪不见了,仔细一想,应该是昨日不小心摔碎了。
仇不渡不知从哪儿给他拿了支木头簪子,一点也配不上这云鬓朱颜,孟韫走过来,瞪自家傻儿子一眼,从自己发间抽出一支金嵌东珠白玉簪,递给儿子让他重新给绪清簪发。
仇不渡将白玉簪斜着插进绪清发间,傻笑两声,却并没有把原来那根木头簪子取下来。
绪清的头发被全部挽了起来,梳了个京中少妇们喜欢梳的流苏髻,这还是仇不渡很小的时候拿他娘的头发练出来的,梳得很漂亮。
“好看!好看!”
“成天只会说这么一句。”绪清赧然,抬手摸了摸仇不渡给他的那支木头簪子,簪尾好像刻着什么字,细细一摸,居然是个清字。
奇怪,他有告诉过仇不渡他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