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买回来了,冷志军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把船停在孙村长家的码头边上,托孙村长帮着照看,自己隔三差五跑一趟,出海打鱼,赶海摸海参,日子过得比在屯子里还忙。胡安娜说他成天不着家,他说忙点好,忙点能挣钱。胡安娜不吭声了,由着他折腾。
冷小军每次都要跟着来,来了就不想走。他跟孙小海成了铁哥们儿,两个人一般大,一般高,站在一起跟哥俩似的。孙小海教他游泳,教他赶海,教他认鱼,教他使网。冷小军学得也快,没几天就能在海里游好几个来回了。两个人还在沙滩上垒沙堡,垒了一个又一个,比谁垒得高,比谁垒得大。铁蛋和周大勇也帮着垒,四个人蹲在沙滩上,撅着屁股,忙得不亦乐乎。
“小军,你垒的这是啥?歪歪扭扭的,一碰就倒。”铁蛋笑话他。
“你垒得好?你那叫沙堡?那叫沙堆。”冷小军不服气。
“你俩别争了,都不如我垒的。”周大勇得意地说。
“你垒的还不如他俩呢。”孙小海一句话,把三个人都说乐了。
冷志军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在沙滩上玩,笑了。这孩子,跟他小时候一个样,成天在外面跑,不着家。不过他小时候是在山里跑,小军是在海边跑。山里有山里的乐趣,海里有海里的乐趣。都好。
冷志军买了大船,孙村长比他还高兴。他带着冷志军出了好几趟远海,教他认海流,看潮汐,辨鱼群。远海跟近海不一样,水深,浪大,鱼也多。一网下去,好几百斤,大黄鱼、带鱼、鲳鱼、鱿鱼,啥都有。冷志军头一回见那么多鱼,眼睛都直了。
“孙大哥,这海里咋这么多鱼?”
“大海嘛,能不多吗?你这才哪到哪,深海里的鱼更多。等你开远了,一网下去,上千斤都不止。”
冷志军心里头热乎乎的,想着啥时候能开远点,多打点鱼,多挣点钱。
孙村长教他使新式渔网,不是他以前用的那种旋网,是拖网,船拖着走,鱼就进网了。冷志军学得认真,没几天就上手了。他开着船,拖着网,在海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收网的时候,网里满满当当的,鱼在网里蹦,银光闪闪的,好看得很。
“志军,你是个天生的渔民。”孙村长笑着说。
“孙大哥过奖了。我就是个山里人,海边的事儿,还得跟你学。”
“你学得快。我教了好些人,没一个像你学得这么快的。”
冷志军笑了,没说话。他学得快,是因为他用心。他知道,海里讨生活不容易,跟山里一样,得敬着,得护着,不能贪。够吃够用就行,这是规矩。
铁蛋和周大勇也跟着出海。两个人对大海一样好奇,一样喜欢。他们帮着撒网,帮着收网,帮着捡鱼,忙得不亦乐乎。两个人还是比,比谁捡的多,比谁认的鱼多,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冷小军也帮着捡,他小,捡不了多少,但他聪明,认鱼认得快,啥鱼都认得,比铁蛋和周大勇还强。
“小军,你咋认得这么多鱼?”铁蛋问他。
“孙小海教我的。他爷爷是村长,啥鱼都认得。”
“那你教教我呗。”
“行。我教你。”
冷小军蹲在船板上,指着桶里的鱼,一条一条地教铁蛋。这是大黄鱼,那是小黄花;这是带鱼,那是鲳鱼;这是鱿鱼,那是墨鱼。铁蛋学得认真,一条一条地记,记了半天,记住了大半。周大勇也在旁边听,也记住了大半。两个人又比上了,看谁认得多。冷小军当裁判,指着鱼让他们认。铁蛋认了十条,对了八条;周大勇认了十条,对了九条。周大勇赢了,铁蛋不服气,说下回再比。
“你俩别比了。认鱼是本事,比来比去有啥意思?”冷志军说。
两个人不吭声了,低下头。冷小军在旁边看着,偷偷笑了。
孙小海也常跟着出海。他跟冷小军一样大,一样高,两个人站在船头,跟一对小兄弟似的。他教冷小军认海鸟,海鸥、军舰鸟、信天翁,啥鸟叫啥名,啥鸟爱吃啥鱼,说得头头是道。冷小军听得入了迷,问这问那,孙小海一一回答。两个人说得热闹,铁蛋和周大勇插不上嘴,蹲在船尾,心里头酸溜溜的。
“铁蛋哥,你俩咋了?”冷小军跑过来问他们。
“没咋。”铁蛋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