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潜笑了“有啊。我小时候,你太爷爷常讲。说山神爷是个白胡子老头,骑着一头梅花鹿,掌管着山里所有的飞禽走兽。谁要是坏了规矩,山神爷就会惩罚他。”
“咋惩罚?”
“有的是打猎空手而归,有的是迷路在山里转不出来,还有的……直接被野兽伤了。”老爷子说,“当然,这都是传说。可你细想,这些传说其实是在提醒咱们——要守规矩,不然就有报应。”
冷志军点点头。这些老话,看似迷信,其实蕴含着朴素的生态智慧。
回到家,胡安娜正在后院忙活。兔子窝又扩建了,现在有三十个窝,能养两百多只兔子。山羊圈里,那只小羊羔已经会跑了,跟在母羊身后,蹦蹦跳跳的。鹿棚里,点点看见冷志军,呦呦叫了两声。
“都安排好了?”胡安娜问。
“嗯,规矩讲清楚了,往后就看他们能不能记住。”
“能记住的。”胡安娜很肯定,“你说话在理,他们都服你。”
正说着,林杏儿从屋里跑出来“哥,嫂子,你们快来看!点点……点点会开栅栏门了!”
果然,点点正用茸角顶栅栏门的插销,一下,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小鹿得意地蹦出来,在院里转圈。
“这小机灵鬼。”冷志军笑了。
点点跑到他身边,用头蹭他的手。冷志军摸摸它的头“你呀,跟冷峻一样,越来越调皮了。”
点点呦呦叫,像是在回应。
下午,冷志军带着后生们进山实习。不是打猎,是认踪迹,学规矩。
山林里鸟语花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冷志军在一处泥地上停下,蹲下身。
“来看,这是什么脚印?”
后生们围过来。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梅花状,有碗口大小。
“是鹿的!”哈斯说。
“对,是梅花鹿。”冷志军说,“你们看,脚印深,步幅大,说明是只成年公鹿,体重不轻。再看方向,是往溪边去的,应该是去喝水。”
“军哥,你咋知道是公鹿?”栓柱问。
“看步态。”冷志军指着脚印,“公鹿走路稳,脚印深而实。母鹿步子轻,脚印浅。还有,这个季节,公鹿开始长茸了,走路时会小心避开树枝,所以脚印周围很少有树枝折断的痕迹。”
后生们听得入神。
继续往前走,又现一串脚印。这次是小巧的,像朵梅花。
“这是狐狸。”冷志军说,“母狐狸,怀崽了。”
“你咋知道怀崽了?”
“看步幅。”冷志军蹲下身,“怀崽的母兽走路慢,步幅小,而且脚印前深后浅——因为肚子重,前脚着力多。”
“那……打不打?”二嘎子问。
“不打。”冷志军很坚决,“怀崽的母兽,任何时候都不能打。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家齐声应道。
再往前走,到了溪边。溪水清澈,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岸边的泥地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有鹿的,有狍子的,还有野猪的。
“这儿是饮水点。”冷志军说,“各种野物都来这儿喝水。记住,饮水点不能下套,不能打猎。这是规矩。”
“为啥?”铁蛋问。
“因为野物喝水时最没防备,这时候打,太容易。而且你在这儿打了一次,往后野物就不敢来喝水了,会渴死。”冷志军解释,“咱们要给人留活路,也要给野物留活路。”
大家点头。这个道理,说得通。
沿着溪边往前走,突然,冷志军停住了。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这是……”哈斯脸色变了。
冷志军顺着痕迹往前走,拨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母鹿倒在地上,已经死了。肚子被剖开,里面的小鹿被取走了。鹿茸也被割了,血淋淋的。
“是……是那三个外乡人干的?”栓柱声音颤。
冷志军没说话,仔细检查。母鹿脖子被扭断了,干净利落,是专业手法。小鹿被取走时还是活的,地上有小鹿挣扎的痕迹。鹿茸割得也很专业,是从根部齐根切下的。
“不是那三个人。”他判断,“手法不一样。那三个人用枪,这个是用手扭断脖子。而且……他们只要鹿茸,这个连小鹿都要。”
“那会是谁?”
冷志军站起身,环顾四周。山林静悄悄的,但他感觉到了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先回去。”他沉声道。
大家把母鹿埋了,做了标记。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沉重。刚学的规矩,转眼就看到了破坏规矩的下场。那只母鹿,还有它肚子里的小鹿,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
回到屯里,冷志军把情况跟冷潜说了。老爷子听完,脸色铁青。
“是偷猎的,专业的。”他判断,“不要鹿皮,不要鹿肉,只要鹿茸和小鹿。小鹿能卖到城里当宠物,鹿茸能入药。这是黑市上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