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北这盘棋,他下输了。
彻底输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九江城一如往昔。长江奔流不息,码头上船来船往,街道上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动,日军占领下的秩序,勉强维持着。
但阿惟南几知道,这一切都变了。
他的部队,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如今缩在城里舔舐伤口。
而城外三十里,湖口那座残破的城池里,顾沉舟正在做什么?
是在庆祝?是在休整?还是在谋划下一次出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九江与湖口之间,不再是他攻敌守,而是真正的对峙。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仗什么时候打。
他走回桌前,提起笔,给冈村宁次拟电。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他写道:
“冈村司令官钧鉴:赣北作战,职部指挥无方,损兵折将,罪责深重。经统计,我军伤亡逾两万三千人,三个联队级单位丧失战斗力。大本营已明确无兵可增。职部以为,赣北攻势已无以为继,请求停止进攻,转入防御休整。日后若有机会,再图进取。所有罪责,职部一人承担。阿惟南几。”
写罢,他签上名字,递给渡边。
“出去。”
渡边接过,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您……”
“我什么?”阿惟南几苦笑,“我输了,输得干干净净。冈村大将要撤职要法办,我都认。”
渡边不敢再问,低头离去。
阿惟南几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池田纯久那自信满满的笑容。
想起秋山义允临行前说“联队上下,誓为天皇效忠”。
想起河边正三最后一封电报:“战机稍纵即逝,职部决意出击。”
现在,他们都死了。
只有他还活着。
活着,承受失败的耻辱。
活着,面对无法挽回的败局。
他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华中地图前,一动不动。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将阿惟南几的电报放在他手边的桌上,然后退后几步,垂手而立。
冈村宁次没有立刻看。
他望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湖口”,久久不语。
一个月前,他对池田纯久说:“赣北不过是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