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李国胜在这里分手,他带着新一师去磨盘岭,李国胜带着新三师留守湖口。
李国胜站在城门口送他,笑着说:“老杨,你那边要是顶不住,就赶紧撤回来,老子帮你顶着。”
他当时也笑了:“你他娘的先管好你自己吧。等你顶不住了,老子再来救你。”
三天后,他真的来了。
来救他。
可眼前这座城,还是三天前那座城吗?
“师长!”身边有人惊呼,“城门里有人出来了!”
杨才干定睛一看。
南门那道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缺口处,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正艰难地走出来。
是他的李国胜。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胸口的绷带也渗着血,一圈一圈的。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每走一步,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还是在走。
一步一步,朝着新一师的方向走来。
杨才干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大步迎上去。
两个浑身血污、满身硝烟的男人,在废墟前相遇。
杨才干伸出手,李国胜也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没有拥抱,没有欢呼,没有眼泪。
只是握着手,久久不放。
杨才干感觉到,李国胜的手在抖。那抖动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是失血过多?是累的?还是太激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只手还活着。这只手还能握住他。
“李国胜……”杨才干的声音沙哑,“你他娘的还活着。”
“死不了。”李国胜咧嘴一笑。
他想笑得更轻松些,可嘴角刚扯开,就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笑着。
笑得很丑,很难看,但很真。
“军座还没回来,老子怎么敢死。”
杨才干用力点头,用力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他想说什么,想说他以为李国胜死了,想说他在路上急得差点吐血,想说他看到湖口还在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握着李国胜的手,握得骨节白。
良久,李国胜抽回手,指着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