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大佐!我们只剩两千人,弹药都快没了,冲出去是送死——”
“我知道。”河边打断他。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
“但大日本帝国军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这话不是说给支那人听的,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
河边正三握紧军刀,大步走出废墟。
外面,残存的日军士兵们已经列队完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和绝望,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千具还没倒下的尸体。
河边扫视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说点让他们死得安心的话。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高高举起军刀。
“诸君——”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今日,我等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随我——冲锋!”
“板载——!!”
两千名日军,出最后一声嘶吼,向新二师的包围圈冲去。
周卫国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脸上糊着硝烟和尘土,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些日本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不自量力。
他在心里说。
但他没有笑。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冲锋。淞沪会战的时候见过,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见过,台儿庄的时候也见过。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悲壮,一样的愚蠢,一样的毫无意义。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看着那些冲向死亡的日本兵,忽然想起自己带出来的那些弟兄。
他们也是这样冲上去的。
在同样的晨光里,在同样的血泊中,迎着同样的弹雨,出同样的嘶吼。
只不过,他们冲的方向,是相反的。
“师长。”金文翰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差不多了吧?”
周卫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他举起右手。
那只手很稳。
“全——线——开——火!”
哒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同时咆哮。
两千名日军,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河边正三冲在最前面。
刚跑出五十米,三颗子弹同时击中他——胸口、腹部、大腿。
他扑倒在地,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