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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缺口两侧的废墟里,十余挺轻重机枪同时怒吼。
子弹如同收割的镰刀,扫进日军拥挤混乱的队列。
冲在前面的鬼子纷纷栽倒,血雾在晨雾中弥散。
旁边一辆试图强行冲过缺口的九五式坦克,被三颗集束手榴弹同时塞进履带。
爆炸掀翻车身,浓烟裹着火焰喷涌而出。
“杀——!!”
城墙内侧、街道两侧、废墟堆后,近千名守军同时开火。
没有统一的号令,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国胜站在射击孔前,看着日军第一波冲锋在密集火力下溃退,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这只是鬼子的一场开胃小菜而已,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想到这里,李国胜回头,望向身边几个营连长。
这些都是跟随他从淞沪打到赣北的老弟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硝烟和疲惫,但没有一丝怯意。
“都看到了。”李国胜的话语稍显沉重,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鬼子今天豁出血本了。坦克、重炮、精锐联队,全押上来。他们要的不是湖口,是咱们的命,是我华夏百姓的命。”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听,大家都明白师座想要表达的意思。
“池田死了,冈村急了,阿惟南几疯了。这是好事啊。”李国胜说,“疯狗咬人最凶,但也是最容易打死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李国胜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新三师,成立还不到一年。流泗桥得时候咱们差点被小鬼子打光,武穴城下又填进去一千多弟兄。咱们师,老底子早打没了,现在站在这儿的,十有六七是今年入伍的新兵。”
他停顿了几秒。
“但新兵又怎样?”
李国胜忽然提高了声音:
“池田是不是鬼子中将?秋山是不是甲种师团大佐?冈村宁次、阿惟南几,哪一个不是名满日军的名将?可他们打了咱们一个月,湖口还在咱们手里!”
“为什么?”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绷带下的伤口渗出血,但他浑然不觉。
“因为咱们身后,是湖口,是赣北,是爹娘老子、老婆孩子!鬼子可以打烂这座城,但他们打不烂咱们的脊梁骨!”
“今天这仗,比以往都难打。弹药不够,城墙塌了,鬼子的坦克开到了眼皮底下。但这些,重要吗?”
李国胜的目光如刀,剜过在场人得每一双眼睛。
“重要的,是咱们还有一口气,手里还有一杆枪!重要的,是咱们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指挥所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有人开口。
是个年轻的连长,脸上还带着稚气,军装袖口破了,露出里面旧伤愈合的疤痕。
“师长,您说这些,弟兄们都懂。”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没人想死。但要是非死不可,咱们就拉几个垫背的。您放心吧。”
李国胜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龄,是心。
看着这些娃娃一样的脸,说着“拉几个垫背的”这种话,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李国胜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回去,重重点头:
“好。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命令继续下达。
反坦克小组前出至预定阵地。
预备队向缺口两侧集结。
巷战工事全部就位。
担架队隐蔽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