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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日军华中派遣军南部战线前线指挥部。
阿惟南几独自站在巨大的作战沙盘前,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有移动。
马灯的光晕从侧面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角映出浓重的阴影。
这位刚刚从南昌星夜兼程赶到九江前线的南部战线司令官,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俯视着那座标注为“湖口”的微缩城池。
沙盘上,蓝色的日军标识如同潮水,从三个方向向湖口缓缓涌去。
阿惟南几的目光从九江那里密密麻麻的蓝色方块代表着他即将投入正面攻击的主力集群,缓缓移向西面瑞昌方向的磨盘岭,又沿着蜿蜒的赣江河道向南,落在永修、虬津一线的蓝色箭头之上。
这是他计划向湖口动的三路进攻。
分别是‘铁锤,铁砧,铁索’。
阿惟南几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计划,在他脑海里已经盘旋了整整三天。
自从冈村宁次大将将赣南战区的指挥权全权托付给他,并严令“必须一举荡平湖口、全歼荣誉第一军”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南昌的作战室里,对着地图和情报,反复推演了十七遍。
十七遍。
每一遍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荣誉第一军无处可逃。
除非。
阿惟南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
除非顾沉舟疯了。
除非顾沉舟胆敢在正面承受雷霆一击的同时,分兵西进,冒险击破瑞昌方向的秋山联队。
内山英太郎说这不可能,武田少将也认为这是自寻死路。
但阿惟南几没有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因为他研究过顾沉舟。
从淞沪到赣北,这个人的每一仗他都反复复盘。
顾沉舟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兵力,不是他的装备,而是他在绝境中那种近乎疯狂的赌性。
流泗桥是这样,武穴是这样,前几日池田之死,也是这样。
每一次,他都赌赢了。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渡边大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阿惟南几的沉思,“第3师团武田部队、重炮联队、战车中队均已进入预定攻击位置。这是详细的兵力配置表。”
阿惟南几接过,目光快扫过。
正面“铁锤”集群:
第3师团余部:步兵第6联队、第68联队,总兵力约七千二百人。装备步枪、轻重机枪、掷弹筒。
独立重炮第2联队:15o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12o毫米加农炮八门,弹药基数三个单位。该部为冈村宁次大将特批从武汉调拨,炮管崭新,射程可达湖口全境。
战车第5大队:九五式轻型坦克十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八辆。装甲部队将在炮火准备后率先突击,为步兵撕开城墙缺口。
工兵、通讯、辎重等辅助部队:约两千人。
正面总兵力:约一万一千人。
阿惟南几的指尖在“战车第5大队”一行停顿片刻。
这支装甲部队是他特意向冈村宁次求来的。
池田之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装甲力量不足,无法有效压制支那军的反坦克小组。
这一次,他要以绝对优势的钢铁洪流,碾碎荣誉第一军的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