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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动员与准备。”
顾沉舟看向方志行,“城内所有非必要人员,尤其是老弱妇孺,必须在两天内,由周卫国师剩余部队协助,向南部山区疏散。粮食、弹药、药品再次清点,外线部队携带五日份轻装口粮和基数弹药,其余全部留给内线守军。告诉全体将士,尤其是新三师的弟兄们,接下来的战斗,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残酷十倍!但胜利的唯一机会,就藏在最残酷的战斗之中!”
命令如同紧绷的弓弦上即将离弦的箭,充满了危险的力量感。
方志行和田家义肃然领命,他们明白,顾沉舟的这个计划何等疯狂,又何等大胆。
这几乎是将荣誉第一军一分为二,置于两个极端危险的境地,去博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还有,”顾沉舟叫住正要离去的两人,声音低沉了些,“给第九战区的急电,不仅要说明敌情和我方判断,还要加上一句:荣誉第一军已做好与湖口共存亡之准备,但若能得战机,必奋力一击以破敌局。若有不测……请薛长官,看在我部数万将士浴血赣北的份上,善待幸存者及遗属。”
这话,几乎等同于遗言。
方志行鼻尖一酸,用力点头:“是!军座保重!”
地窖里只剩下顾沉舟一人。
他走到那盏马灯下,就着昏黄的光,再次审视地图。
那一道道红色的箭头,仿佛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顾沉舟知道,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或许不到三成。
内线可能崩溃,外线可能受阻,任何一路日军未能按预想行动,都会导致全盘皆输。
但坐以待毙,十死无生;冒险一搏,九死一生。
他选择后者。
因为他是顾沉舟,是荣誉第一军的军魂。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湖口。
城墙上,火把次第点燃,在夜风中摇曳,像是这座不屈之城微弱而倔强的心跳。
城内,疏散的命令在低沉传达,百姓们沉默地收拾着可怜的家当,与士兵告别。
野战医院里,荣念晴正在给一名明天将要归队参加内线防御的轻伤员做最后的检查,动作轻柔,眼神坚定。
而在更远的黑暗中,田家义挑选出的最精锐的飞虎队员,正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离开湖口,潜向日军控制区的纵深。
他们的身上,肩负着足以影响战局的侦察任务和使命。
战争的风暴正在汇聚,不久就会爆下一次大战。
这是一场双方统帅隔着地图与烽烟的无声对弈。
冈村宁次在武汉手握重兵,布下天罗地网,志在必得。
顾沉舟兵力孱弱,困守孤城,却要以身犯险,剑走偏锋。
顾沉舟的命令下达的当夜,负责外线的部队便开始集结。
湖口城南,被炮火削去半边的关帝庙前,集结着黑压压的队伍。
没有嘹亮的军号,没有飘扬的旗帜,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响。
这是即将随顾沉舟出击的外线快打击集群先头部队,新一师师长杨才干亲自挑选的五千名精锐,以及飞虎队主力。
士兵们大多轻装,背上除了武器弹药和几日干粮,别无长物。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前几日血战的烟尘与疲惫,但眼神却如同淬过火的刀锋,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一次出击,不是简单的增援或牵制,而是深入敌后,去执行一项可能决定全军生死存亡的致命任务。
但没有人害怕,反而跃跃欲试,战意盎然。
因为他们是荣誉第一军,是王牌之师。
既不怕死,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