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标注着红十字的木箱被抬进充斥着血腥与消毒水气味的教堂大厅时,所有医护人员都围了上来。
荣念晴正跪在地上为一个腹部重伤的士兵做紧急清创,闻声抬起头,看到那些崭新的药箱,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快!把磺胺粉和绷带拿过来!盘尼西林单独存放,需要吴医生签字才能使用!”她迅吩咐着,手上动作不停。
护士们迅行动,打开药箱,将里面珍贵的药品分门别类。
磺胺粉被立即用于那些已经出现感染迹象的伤口,新的绷带替换下那些反复煮沸使用、已经粗糙不堪的旧绷带。
整个忙碌而压抑的医疗站,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生命的活力。
荣念晴处理完手头的伤员,洗了手,走到存放盘尼西林的箱子前,轻轻抚过冰冷的箱盖。
她知道这些药能救回多少原本可能因感染而失去的生命。
她想起丈夫让人传话时那简洁却沉重的叮嘱,“全部用于救治伤员”,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为他的决定而欣慰。
这就是她的丈夫,永远把士兵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荣处长,三号手术台,伤员需要立刻手术,疑似内出血!”一个年轻护士跑过来喊道。
“来了!”荣念晴收起思绪,快步走向手术区。
有了这批药品,许多原本只能听天由命的重伤员,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军部已迁至一处相对坚固、且有隐蔽后路的地窖。
顾沉舟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大战方歇,千头万绪亟待处理。
“军座,郑团长带来的物资已清点入库。”方志行拿着清单汇报,“与他所报一致。弹药方面,尤其是炮弹和机枪子弹,能极大缓解我们的压力。药品已经全部移交荣处长。”
“很好。”顾沉舟点头,目光投向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根据飞虎队和前沿观察哨报告,日军第13师团残部已退至九江城外十里的二道桥一带,正在加紧构筑防御工事,似乎打定主意先稳住阵脚。第3师团剩余部队与其汇合,但士气明显低落。城外的第29旅团溃兵也在向九江收缩。总体看,短期内日军动大规模进攻的可能性较低。”
“短期?”顾沉舟手指敲打着桌面,“冈村宁次丢了这么大脸,死了个中将,他等不了太久。现在按兵不动,无非是在调兵遣将,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凶猛的攻击。告诉田家义,飞虎队侦察范围要扩大,重点盯住九江码头和铁路线,我要知道有没有新的日军部队或重装备运抵。”
“是!”
“另外,”顾沉舟继续部署,“城墙和阵地修复必须抓紧。这次战斗,东城墙和北城墙损毁严重,尤其是几个缺口,必须用最快度堵上,沙袋不够就用砖石,木料不够就拆毁无人房屋。你亲自去督办,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手,士兵、百姓,一起上阵。我要在一周内,看到湖口的城墙比战前更坚固!”
方志行深知时间紧迫,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去组织。”
“还有,”顾沉舟叫住他,声音低沉了些,“各师的损失和剩余兵力,具体统计出来了吗?”
方志行面色一黯,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张纸:“初步统计出来了,这是各师刚报上来的数字。”
顾沉舟接过,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新一师杨才干部:战前约一万两千人。此役阵亡四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二百八十八人,轻伤五百余人。剩余可战兵力约一万零八百人,但其中近三成是入伍不足三月的新兵。
新二师周卫国部:战前约九千人。阵亡三百一十五人,重伤二百零一人,轻伤四百余。剩余可战兵力约八千一百人。
新三师李国胜部:战前约一万人。阵亡五百六十二人,重伤三百七十七人,轻伤近六百人。剩余可战兵力约八千五百人,但该师骨干老兵损失最为惨重,新兵比例过一半,战斗力下滑严重。
军直属部队及飞虎队等:亦有相应伤亡。
总计,荣誉第一军在此次湖口保卫战中,阵亡过一千三百人,重伤近九百人,轻重伤员总数逾两千。
当前总可战兵力已降至两万七千左右,且部队疲惫,新兵比例高,弹药虽得补充但消耗依然巨大。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顾沉舟沉默良久,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通报各师,抓紧时间整补。以老带新,加强训练,尤其是夜间作战和防御战术。弹药按新标准配,节省使用。告诉周卫国、李国胜、杨才干,胜利只是暂时的,鬼子很快会卷土重来,各部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南昌的阿惟南几,武汉的冈村宁次都不会让我们安生。湖口,仍然是风暴的中心。”
“是,我立刻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