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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从“中山路伏击区”慢慢移到城外日军各阵地,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中锐利的光芒。
“军座,各部队报告已经就位。”方志行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新一师杨才干部完成对城内残敌的清剿,控制了东城区。新二师周卫国部在西门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击。新三师李国胜部在北门待命,虽然伤亡较大,但士气高昂。”
“百姓呢?”
“大部分已经转移到城南安全区域,医疗队正在全力救治伤员。”
顾沉舟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望江楼”三个字上。那里现在是日军在城内的最后一个据点,大约两个中队的残兵被困在里面,负隅顽抗。
“传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一,杨才干部凌晨两点起总攻,彻底肃清城内残敌。二,周卫国部同时从西门出击,目标——城外日军第29旅团指挥部。三,李国胜部向北佯攻,牵制第13师团。”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各部队指挥官,这一战不要俘虏。对鬼子仁慈,就是对死去的弟兄残忍。”
“是!”方志行肃然敬礼。
命令在夜色中悄然传达。
湖口城,这座被战火蹂躏了整整一天的城市,在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力量。士兵们默默检查装备,军官们最后一次核对作战计划,医疗队准备着更多的绷带和药品。
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决定性的反击。赢了,湖口保卫战就能画上句号;输了……没有输的选项。
凌晨一点五十分。
杨才干趴在一处废墟后,用望远镜观察着两百米外的望江楼。那栋二层小楼如今成了堡垒,门窗都用沙袋堵死,射击孔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钢盔。
他身后,新一师还能战斗的一千二百名官兵已经完成包围。没有坦克,没有重炮,只有步枪、机枪、手榴弹,和胸腔里燃烧的怒火。
“师长,时间到了。”特务营长老耿凑过来,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杨才干点点头,抬起手。
三根手指。
两根。
一根。
握拳。
“杀——!”
没有炮火准备,没有冲锋号,只有一声嘶哑的怒吼。
一千多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扑向望江楼。
日军残兵显然没料到中国军队会在夜间动如此猛烈的进攻。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手榴弹已经如雨点般从窗户扔了进来。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夜空。紧接着是冲锋枪的扫射声、步枪的脆响、刺刀的碰撞声、垂死的惨叫。
战斗在狭窄的空间里进行,残酷而高效。
杨才干亲自带队冲进一楼大堂。一个日军少尉挺着刺刀迎面扑来,他侧身躲过,手中的大刀顺势劈下,咔嚓,臂骨断裂的声音,少尉惨叫倒地,又被补了一刀。
二楼,日军的抵抗更加顽强。他们用家具堵住楼梯,从楼上向下扔手榴弹。三个冲在前面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
“火焰喷射器!”杨才干吼道。
没有制式的火焰喷射器,只有一个工兵自制的土家伙——用打气筒加压的油桶,接上铁管和喷嘴。虽然粗糙,但管用。
嗤——!
一道火龙喷涌而出,点燃了二楼的木质结构。
火焰迅蔓延,浓烟滚滚。日军在火海中惨叫、挣扎,有的从窗户跳下,摔死在街面。
凌晨两点三十分,望江楼的枪声彻底停歇。
杨才干走上还在冒烟的二楼,脚下是烧焦的日军尸体。他在一具佩戴大佐肩章的尸体旁停下,这是池田的参谋长,选择和他的师团长一起死在了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