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的嘶吼在空旷的熔炉核心回荡,痛苦而绝望。他抱着头颅,身体因剧烈的灵魂撕扯而蜷缩,皮肤下,一道道暗红色的、与夏无尘周身流转能量同源的纹路,如同苏醒的毒蛇,不受控制地浮现、蠕动。魂魄深处那股冰冷的暴戾,正疯狂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要将他拖入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哥——!”夏阳夏辰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是夏无尘随手布下的空间隔绝。
“照顾好你们自己吧,小虫子们。”夏无尘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冰冷的漠然。他不再看痛苦挣扎的夏树,而是将“目光”投向如临大敌的楚云等人,以及那六道从他身后炉膛中升起的、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身影。“‘素材’们,该验收了。让本尊看看,这三百年的培育,你们这些‘次级容器’,是否真的能……替代正品。”
话音落,他身后那六道朦胧身影的光晕,齐齐一颤,随即缓缓收敛、消散,露出了真容。
看清那六张脸的刹那,楚云、林薇、凌清尘、阿木、范无咎、谢必安,瞳孔同时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那六人,无论身形、样貌、衣着,竟都与他们……一般无二!
不,并非完全一样。他们缺少了最关键的“神”。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如同最精巧的人偶。虽然身上散着与楚云等人同源的能量波动——愿力、混沌之力、剑气、磐石之力、业火、勾魂之力——但那波动冰冷而死板,缺乏灵魂的鲜活与意志的驱动。
是复制体!议会以某种方式,用这座邪恶熔炉的力量,复制了他们六人的“力量特性”,甚至制造出了拥有他们外形的“容器”!
“以汝等之力,铸吾新道。以汝等之形,奠吾基石。”阎罗氏大长老此刻已退到夏无尘侧后方,脸上重新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他权杖指向楚云六人,嘶声笑道,“看到了吗?这才是议会真正的‘造神’伟业!剥离杂质,保留最纯粹的力量特性,制造出绝对服从、绝对完美的‘道基’!待‘初号’收割了夏树的本源,完成最终统合,这些‘次级容器’便是构建‘新天道’法则的……基石!你们,能成为基石的‘原型’,是何等的荣幸!”
“荣幸你妈!”王胖子第一个怒吼出声,短柄铁锤直指对面那个和他一模一样、却眼神空洞的“胖子复制体”,“胖爷我独一无二!哪来的歪瓜裂枣也敢冒充你胖爷!”
“战!”阿木独眼凶光爆射,铁木棍斜指地面,磐石之力混合着暗金气血,如同即将喷的火山。他盯着对面那个“阿木复制体”,对方的磐石之力虽然浑厚,却死气沉沉,让他感到本能的厌恶。
楚云没有说话,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骤然亮到极致,混沌之力在周身形成狂暴的旋涡。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楚云复制体”身上散的混沌之力,虽然精纯,却像一潭死水,没有生序之力的调和,也没有丝毫“自我”的波动,只是冰冷的、无序的能量聚合。
林薇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眉心淡金光晕稳定燃烧,青铜古灯的愿力光芒温暖而坚韧。她看着对面那个“林薇复制体”,对方眉心也有光晕,却是冰冷的乳白色,没有丝毫愿力特有的、承载记忆与情感的温暖。
凌清尘长剑嗡鸣,剑气冲霄;范无咎怀中业火幽幽,焚尽罪孽;谢必安勾魂索无声缠绕,洞察幽冥。六人各自锁定了自己的复制体,战意攀升到顶点。
“杀!”阎罗氏大长老权杖一挥,嘶声令下。
“嗖嗖嗖——!”
六道复制体,如同接收到指令的傀儡,同时动了!他们没有任何战术,没有言语交流,只是爆出各自“被赋予”的力量,朝着对应的原型,悍然扑杀而去!
“来得好!”楚云厉喝,身形如电射出,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撕裂空间,混沌之力化作巨大的黑白磨盘,当头罩向“楚云复制体”!他要试探,这徒有力量的傀儡,究竟有几分斤两!
“轰!”
黑白磨盘与复制体爆的、同样狂暴却无序的混沌之力狠狠撞在一起!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炸开!楚云身形一晃,眼中闪过惊色。这复制体的混沌之力,在“量”上,竟不比他此刻重伤未愈的状态弱多少!而且,其中蕴含的侵蚀与毁灭特性,更加纯粹,也更加……疯狂,仿佛只为了破坏而存在!
另一边,林薇与“林薇复制体”的对决显得“安静”许多。两股愿力光芒在空中交织、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在进行着更凶险的、灵魂层面的对抗。林薇的愿力温暖坚韧,如潺潺流水,试图净化、安抚对方那冰冷死寂的愿力。而复制体的愿力,则像冰冷的尖刺,毫无情感,只知穿刺、污染。林薇眉头紧蹙,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愿力中,没有丝毫“记忆”的沉淀,也没有“情感”的共鸣,就像一杯被蒸馏了无数次、只剩下“概念”的纯净水,虽然纯粹,却空洞得可怕。
凌清尘剑气纵横,与“凌清尘复制体”的剑气对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不绝。对方的剑招,竟然与他的云雷剑法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缺少了剑意神髓,徒具其形。但配合那同样凌厉的剑气,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阿木的铁木棍与“阿木复制体”的石棍(复制体手中并非铁木棍,而是由某种暗金色岩石凝聚而成)硬撼在一起,出沉闷如雷的巨响。两人都是力量型,每一次对撞都地动山摇。阿木独眼圆睁,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不逊于他,甚至那磐石之力更加“厚重”,但缺少了那份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凶悍”与“灵性”,更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
范无咎的幽绿业火与复制体的苍白火焰(同样是业火,却颜色诡异)互相焚烧、吞噬,出“嗤嗤”声响。谢必安的勾魂索与复制体的灰白锁链在空中纠缠、绞杀,无声无息,却凶险万分。
六处战团,瞬间进入白热化!能量爆炸的轰鸣,兵器碰撞的巨响,愿力对撞的嗡鸣,充斥了整个濒临崩溃的熔炉核心。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更是不断塌陷、崩裂,露出下方那深不见底、喷涌着恐怖气息的炉膛深渊。
阎罗氏大长老并未参战,而是守护在依旧静静悬浮、仿佛在欣赏一幕戏剧的夏无尘身旁,警惕地盯着那因夏无尘一个响指而陷入痛苦、此刻正半跪在地、浑身暗红纹路明灭不定的夏树,以及夏树身边,那两道即将彻底消散的、夏文远夫妇的灵魂。他手中权杖光芒吞吐,显然在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夏阳夏辰被阿木和王胖子在开战前用最后的力量推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两人泪流满面,死死抱着父母那即将消散的灵魂,又担忧无比地看着痛苦挣扎的哥哥和陷入苦战的同伴,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这样下去不行!”楚云在与复制体硬撼一记后,借力飞退,嘴角溢血,对不远处的林薇等人急声道,“这些鬼东西力量不弱,而且不怕死,不怕伤!我们的状态太差,耗下去必死无疑!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们的力量……没有魂!”林薇在愿力的对抗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急声传音,“是空洞的!只是被灌输的‘能量模板’!或许……可以用记忆之灯,照出他们的本质,干扰他们与这座熔炉的能量连接!”
“我来试试!”凌清尘一剑逼退复制体,身形急退,与范无咎、谢必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点头。
“阿木!胖子!楚云!为我争取三息时间!”林薇厉喝,双手在胸前急结印,眉心那点淡金光晕骤然炽烈燃烧!她不再与复制体进行愿力对耗,而是将全部愿力,连同青铜古灯中蕴藏的一丝守忆人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眉心光晕!
“记忆之灯,溯本追源,照见真我——燃!”
“嗡——!”
一点璀璨到极致、温暖到极致的金色光点,从林薇眉心光晕中剥离,缓缓升空,如同暗夜中最亮的星辰。光点迅扩大,化作一盏古朴、温暖、仿佛由无数记忆光点构成的、虚幻的青铜古灯虚影,悬浮在林薇头顶。
灯光洒下,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温柔、也最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扫过那六道疯狂攻击的复制体。
灯光触及“林薇复制体”的瞬间,对方那冰冷的乳白色愿力光晕猛地一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复制体空洞的眼神中,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与混乱,攻击动作也随之出现了不自然的僵硬。
有效!
灯光继续移动,扫过“楚云复制体”、“凌清尘复制体”、“阿木复制体”、“范无咎复制体”、“谢必安复制体”。每一道被灯光扫过的复制体,动作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迟滞和紊乱,身上那冰冷死板的能量波动,也变得不稳定起来。灯光之下,他们的“形体”甚至开始微微扭曲、淡化,仿佛要露出内部那更加空洞、由纯粹能量和符文构成的……本质。
“这是……记忆与灵魂的共鸣之光?怎么可能?”阎罗氏大长老脸色一变,“这些‘次级容器’明明被剥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烙印,怎么还会被这种力量影响?”
一直静观其变的夏无尘,那被黑绸覆盖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林薇,和她头顶那盏虚幻的记忆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