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响起的同时,天边泛起一层幽蓝的光。光很淡,但很诡异,像水波一样漾开,所过之处,晨光退散,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不是天黑,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幽冥的黑暗。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天空。
阿木冲出灶房,铁木棍在手,暗金气血涌动。夏树站起身,柴刀在手,混沌气旋全力运转。楚云在屋里,感觉到异常,但他不能动,凌清尘的温养到了最后关头。
林薇放下碗,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手腕上的银白纹路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幽蓝色的光罩。光罩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是《净魂引渡书》的护体禁制。
天边,幽蓝的光芒汇聚,凝成一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
人脸是张老婆婆的脸,皱纹堆叠,眼神浑浊,但浑浊深处是锐利的、如同刀锋般的冷光。她看着院子里的林薇,看着林薇手腕上的银白纹路,看着幽蓝色的光罩,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惜,也有冰冷的杀意。
“芸娘之后,竟还有血脉觉醒……”老婆婆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石在摩擦,“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薇握紧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抬头与那张巨脸对视:“林薇。”
“林薇……”老婆婆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好名字。可惜,你不该觉醒这血脉,更不该……继承芸娘的传承。”
“为何不改?”林薇问,声音很稳,但手心在冒汗。
“因为这是诅咒。”老婆婆说,声音陡然转冷,“芸娘叛逆,违抗祖训,扰乱轮回,已被逐出孟婆氏,魂飞魄散。她的血脉是禁忌,她的传承是毒药。你继承了她的血脉,她的传承,就继承了她的诅咒——永世孤独,记忆反噬,不得善终!”
“我不怕。”林薇摇头,眼神坚定,“芸娘前辈没错,守护记忆,守护羁绊,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那些把记忆当成负担,把羁绊当成枷锁的人!”
“放肆!”老婆婆怒喝,巨脸骤然扭曲,幽蓝的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道冰冷的锁链,从天而降,锁向林薇,“冥顽不灵,与芸娘一般!既如此,老身便替你清洗血脉,抹去这叛逆的传承!”
锁链落下,度极快,眨眼间已到林薇头顶。锁链上缠绕着幽蓝的火焰,火焰冰冷,能冻结灵魂,抹去记忆。
阿木低吼,铁木棍横扫,暗金气血化作棍影,砸向锁链。夏树柴刀劈斩,混沌气旋凝成虎头,扑向锁链。但锁链太多,太密,棍影和虎头只击碎了几道,更多的锁链依旧落下,直指林薇。
林薇不闪不避,只是抬手,掌心银白光芒涌出,凝成记忆之灯。灯很小,只有核桃大,但灯芯那点幽蓝火焰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挡在头顶。
“嗤嗤嗤——”
锁链撞在光幕上,幽蓝火焰与银白光芒对撞,出刺耳的腐蚀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没碎。林薇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记忆之灯的反噬来了,脑海中涌入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根针在扎。
但她咬牙撑着,曦光藤蔓从体内涌出,与银白光芒交融,加固光幕。手腕上的银白纹路亮到极致,幽蓝的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
“曦光之力?”老婆婆的巨脸闪过一丝讶异,“你竟还继承了曦光村的传承?难怪能撑住。可惜,曦光已灭,传承已断,你撑不了多久。”
她抬手,巨脸张开嘴,吐出一口浑浊的、黄色的水。水从天而降,像一条倒悬的河,河水中漂浮着无数扭曲的人脸,人脸哀嚎,哭泣,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忘川水。
真正的忘川水,能洗去记忆,抹去因果,斩断羁绊的忘川水。
忘川水落下,目标不是林薇,是林薇身边的夏树。
“小姑娘,老身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婆婆的声音冰冷如铁,“洗净血脉,回归孟婆氏,我可保你性命,也可保你与这少年的缘分不断。若再不从……”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便用这忘川水,洗去你与他之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羁绊,所有的因果!让他忘记你,让你忘记他,让你们从此……形同陌路!”
话音落,忘川水已到夏树头顶。
夏树脸色大变,混沌气旋全力爆,灰色气流在头顶凝成护盾,但忘川水触及护盾的瞬间,护盾就像纸一样被腐蚀,瓦解。忘川水继续落下,直指夏树眉心。
一旦被忘川水洗中,夏树会忘记林薇,忘记与林薇有关的一切。他们会变成陌生人,甚至……敌人。
“不要——!”
林薇嘶吼,记忆之灯光芒炸开,银白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撞向忘川水。但忘川水太强,银白光芒只挡住了一瞬,就被腐蚀、消散。
眼看忘川水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林薇手腕上的银白纹路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银线,银线交织,在她身后凝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是芸娘。
芸娘的残念虚影。
虚影很淡,几乎透明,但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海。她看着天上的巨脸,看着那口忘川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也闪过一丝决绝。
“以我残念为引,以我血脉为誓。”芸娘的虚影轻声念诵,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遍整个天地,“后世血脉觉醒者,若心怀至纯守护执念,可得我道传承。若遇强敌逼迫,血脉共鸣,可唤我残念……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