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鳞走后的第三天夜里,林薇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河很宽,水是浑浊的黄色,河面上漂着无数盏纸灯,灯里燃着幽蓝的火焰。河对岸有座桥,桥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桥上走着很多人,男女老少,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们走到桥中央时,会有个老婆婆递上一碗汤,他们喝了,就继续往前走,走过桥,消失在雾里。
林薇想喊,想让他们别喝,但不出声音。她想看清那老婆婆的脸,但雾太浓,只看见她佝偻的背影和灰白的头。
然后她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缝里漏进一线月光。她坐起身,胸口闷,像压了块石头。手腕上的曦光藤蔓无意识地探出,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金光晕,像呼吸般一明一暗。
她看着藤蔓,想起梦里那条河,那些灯,那座桥。
是忘川。
孟婆氏的忘川。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下炕,穿鞋,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是焦土边缘那些暗红雾气的气味。
院子里,阿木靠着井沿打盹,铁木棍横在膝头。夏树盘膝坐在屋檐下,柴刀放在腿边,混沌气旋在掌心缓缓旋转,他在修炼。楚云在屋里,能感觉到新生之力的波动,他在帮凌清尘温养天雷木——每日酉时的功课。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她走到院子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运转曦光之力。白金光晕从体内涌出,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白天耗损的灵力。曦光藤蔓在周身舒展,像一株会光的树,在夜色中静静生长。
修炼很顺利,曦光之力比昨天又恢复了一成,大概恢复到四成了。藤蔓表面的裂纹愈合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最深的还在。但那股不安,不仅没散去,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赤鳞带来的消息,想起夏树父母和妖族的合作,想起归墟议会的迫害,想起夏树握着父亲手稿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世道,太乱了。
乱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专心运转曦光之力。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曦光藤蔓的光芒也越来越亮,从微弱的白金变成耀眼的银白,将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阿木睁开独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夏树停下修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楚云在屋里,也感觉到了异常,但他不能停,凌清尘的温养到了关键时刻。
林薇沉浸在内视中,没注意到外界的变化。她只是觉得,今天的修炼格外顺畅,顺畅得有些……诡异。
曦光之力在经脉中奔流,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冲向某个地方——她的心脏。心脏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剧痛,痛得她闷哼一声,弯下腰。
“林薇!”夏树站起身。
“别过来!”林薇抬手制止,声音嘶哑,“我……没事。”
她咬着牙,继续运转灵力。曦光之力涌向心脏,在心脏周围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亮。最后,心脏的位置,亮起一点刺目的白光。
白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光芒从她心脏位置涌出,瞬间笼罩全身。曦光藤蔓在白光中疯狂生长,藤蔓不再是白金,变成了纯粹的银白,银白中带着一丝幽蓝,像梦里忘川河上那些纸灯的颜色。
藤蔓不再受她控制,它们自己动了起来,像无数条银白的蛇,钻入地下。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地脉的震动。
“怎么回事?!”阿木站起身,铁木棍在手,暗金气血涌动。
夏树握紧柴刀,混沌气旋全力运转,灰色气流在周身形成护盾。楚云在屋里,感觉到地脉异动,但他不能动,凌清尘的温养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旦中断,天雷木反噬,师父必死。
他咬着牙,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中金光大盛,新生之力涌入凌清尘体内,强行稳住即将暴走的雷霆。
院子里,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一个圆形的、直径三丈的图案,从地下浮现。图案很复杂,由无数扭曲的符文组成,符文是银白色的,泛着幽蓝的光,在夜色中缓缓旋转。
图案中心,一座建筑的虚影,缓缓升起。
是座殿。
殿不大,很古朴,通体由某种白玉雕成,殿顶是弯月形,檐角挂着风铃,风铃无风自动,出清脆的、带着回音的铃声。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字,字迹模糊,但林薇认得——
迷魂殿。
孟婆氏禁地,迷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