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也挣扎着凑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夏树的目光缓缓移动,有些迟钝地,从林薇泪流满面的脸,移到楚云激动红的眼睛,又移到阿木那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最后,扫过周围残破的战场,焦黑的地面,断裂的兵器,以及……不远处那株莲花,莲蓬上那枚温润的莲子。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昏迷前那燃烧半魂的决绝,斩出“混沌归墟斩”的冰冷,以及之后无边黑暗与痛苦中,隐约感受到的温暖、坚韧的曦光,冰冷的对峙与调和,还有那一缕浩瀚而威严的生机……
“我……没死?”夏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没有!夏树大哥,你没死!你活过来了!”林薇用力摇头,眼泪甩落,“是混沌莲子!是楚云拼了命做‘桥梁’,引导莲子药力,稳住了你的伤势!”
夏树的目光,缓缓转向楚云。他看到了楚云脸上未干的血迹,看到了他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奇异的、不同于以往的“清明”。他也感觉到了,楚云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和混乱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内敛”和“稳定”。
是楚云……用那种方式,救了自己?
夏树心中一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感激,是愧疚,是欣慰,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和情绪激荡,一时语塞。
“夏树大哥,你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楚云看出夏树的虚弱和激动,连忙说道,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属于“弟弟”的关切和沉稳,“你的伤只是稳住了,还没好。莲子……我们正在商量怎么用。”
夏树微微点头,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必须尽快了解情况,做出决策。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虽然依旧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历经生死后的沧桑。
“师父……呢?”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林薇和楚云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阿木将凌清尘引开强敌、至今未归的情况快说了一遍。
夏树听完,沉默良久,目光望向西方,那能量波动依旧混乱狂暴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混沌莲子……”他收回目光,看向莲蓬上那枚温润的宝物,缓缓道,“是希望,也是责任。如何用,需从长计议。但眼下,我们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
“什么?”林薇和楚云同时问道。
“师父引开强敌,至今未归,我们必须去找他。”夏树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盲目。我们需要恢复一些力量,也需要……一个能安全存放莲子、并可能找到更好利用放法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林薇:“林薇,你感觉,这泉眼的能量,还能支撑我们快恢复吗?莲花凋零在即,此地恐怕很快会失去‘生’之节点的庇护,变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危险。”
林薇感知了一下,脸色凝重地摇头:“泉眼的能量被之前的‘终结潮汐’冲击,又经历了净化莲花和疗伤,已经紊乱了很多,温和的生机大幅减弱。莲花凋零后,这里的特殊环境恐怕真的会消失。我们……必须离开了。”
离开混沌泉眼,返回“忘尘居”方向,与谢必安、范无咎、孟婆他们汇合?这是最理想的选择。但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以他们现在人人带伤、战力大减的状态,能否安全穿越这片绝地?
而且,师父还在西方,生死未卜。
夏树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也不能丢下师父。兵分两路风险太大。我有个想法。”
他看着楚云,缓缓道:“楚云,你体内那股力量,现在似乎稳定了一些,而且,你对负面能量和‘归墟’气息的感知,远我们任何人,对吗?”
楚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能感觉到。尤其是‘归墟之眼’那边,还有……一些隐藏的恶意和混乱源头。”
“好。”夏树点头,“那就由你,利用这种感知,为我们选择一条相对安全、能快脱离这片核心区域、又尽量靠近师父可能活动范围的路径。我们不直接深入寻找,而是沿着外围,一边恢复,一边探查师父可能留下的踪迹或信号。同时,林薇和我,利用泉眼最后的温和能量和莲子散逸的生机,尽快恢复一些战力。阿木前辈,也请尽力恢复。”
“一旦我们恢复一些自保之力,立刻出,沿着楚云选择的路径,一边撤离,一边寻找师父。如果途中能现师父的踪迹最好,如果找不到……我们也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绝地,返回后方,从长计议,并利用莲子,想办法提升实力,再来救师父!”
这个计划,无疑是目前最务实、也最无奈的选择。它承认了自身力量的不足,也考虑到了全局。继续死守此地,或者盲目深入寻找,都可能是死路一条。只有先活下去,保存希望的火种,才有未来。
林薇和楚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阿木也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夏树一锤定音,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抓紧时间,恢复,然后……我们回家,顺便,把师父找回来!”
希望,如同那枚温润的混沌莲子,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并肩同行的决心。
归途在望,无论前方是生离,还是死别,他们都已做好了再次踏上征途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