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我这个‘变数’,对长老您而言,是失去了掌控,需要抹除的威胁了?”夏树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寂渊剑在鞘中出轻微的颤鸣。
“威胁?”墨渊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毫无温度,“算是吧。你击败了血屠和暗星,毁了我的实验体,夺走了净世琉璃心,还让‘净魂使’的名号传遍灵界,让议会颜面扫地,更让我那个‘好徒弟’无面吃了大亏……这些,都足以让我将你列为必杀的目标。”
“那你为何还……”夏树不解。
“因为有趣。”墨渊打断了他,第一次,语气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称之为“兴趣”的波动,“一个本应在矛盾中崩溃的棋子,不仅没死,反而跳出了棋盘,凝聚出了连我都未曾预料到的混沌印记……这很有趣。比议会里那些蝇营狗苟、争权夺利的蠢货,比血屠那种只知道杀戮的屠夫,甚至比无面那个只懂得执行命令的工具,都有趣得多。”
“而且,”墨渊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夏树,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沉睡的楚云,以及那柄黑色短刺,“你这个‘变数’,似乎还牵扯到了另一个更有趣的‘变量’——那个被种下血咒,却又被戮魂毒侵蚀,如今处于一种诡异平衡中的小子。血咒源自‘我’(另一个墨渊),戮魂毒是无面的手段,净世琉璃心是你的力量……几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共生。这种状态,连我都未曾见过。它能维持多久?最终会导向何方?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吞噬,还是……孕育出更奇特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冰冷而专注的光芒。那目光,让夏树感到一阵寒意。楚云在他眼中,仿佛也成了一个值得观察的“实验品”。
“你有办法救他?”夏树强压着怒火和不适,沉声问道。这才是他回来的主要目的。
“救?”墨渊摇了摇头,“谈不上救。血咒深入他的魂魄本源,与他的生命和灵魂早已纠缠不清,强行拔除,等于杀了他。戮魂毒虽被暂时压制,但其侵蚀魂魄的特性仍在。净世琉璃心的力量,只能净化、延缓,无法根除。它们三者现在形成的平衡,虽然危险,却也是他还能活着的唯一原因。”
夏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墨渊话锋又是一转,“维持这种平衡,甚至尝试引导其向‘有利’的方向展,倒不是完全不可能。这需要他对自身魂魄有极强的掌控力,需要源源不断的、精纯的生机之力补充损耗,需要能安抚、调和几种冲突力量的‘媒介’,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生机之力,我可以尝试用净世琉璃心提供。魂魄掌控,需要楚云自己醒来后锻炼。那‘媒介’是什么?”夏树追问。
“媒介……”墨渊沉吟片刻,缓缓道,“需要一种兼具‘包容’、‘调和’、‘稳定’特质,且层次足够高的天材地宝,或者……特殊的环境。比如,传说中位于‘墟界缝隙’深处的‘混沌泉眼’附近,有时会诞生一种名为‘两仪混沌莲’的奇物。此莲生于混沌,却自蕴阴阳调和、稳定秩序之力,正是平衡冲突力量的绝佳媒介。若能得到,或许能助他稳定体内状态,甚至……因祸得福。”
“墟界缝隙……混沌泉眼……”夏树默念,这与欧冶的推测和他们的目标,不谋而合。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墨渊道,“墟界缝隙环境特殊,规则混乱,也可能存在其他类似功效的东西。但那里危险重重,且‘混沌泉眼’附近,往往是混沌能量最狂暴、也最可能孕育‘混沌邪心’这类禁忌之物的地方,长老会必然有所布置。你此去,凶险万分。”
夏树点点头,这些他早有心理准备。“关于我的混沌印记,长老知道些什么?”
提到混沌印记,墨渊的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而深邃“混沌印记……是通往‘本源’的钥匙之一,但也是一条无比凶险的道路。你如今所掌控的,不过是其冰山一角,甚至连‘生机’的一面,都只是刚刚触及皮毛。真正的混沌,包含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是一切之始,也是一切之终。你能初步融合净世琉璃心,是机缘,也是负担。它会让你成为所有修炼阴暗、污秽、死亡之力的修士的天然克星,也会让你成为某些存在眼中,最美味的‘补品’。”
“比如……‘混沌邪心’?”夏树问道。
墨渊深深地看了夏树一眼“你知道的不少。不错,长老会某些人,包括我那个‘好徒弟’无面正在进行的实验,其终极目标之一,就是人工炼制‘混沌邪心’,企图以此掌控部分混沌权柄。而你体内初步成形的混沌印记,尤其是融入了净世琉璃心的混沌印记,对他们而言,既是最大的威胁,也可能是……最完美的‘引子’或‘催化剂’。若被他们擒住,你的下场,会比那小子凄惨万倍。”
夏树心中一凛,看来欧冶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
“那我该如何应对?”夏树问。
“尽快提升你对混沌印记的掌控,尤其是对‘破灭’与‘封镇’之力的领悟。净世琉璃心的净化之力虽好,但过于偏向‘生’与‘秩序’,在混沌环境中,未必总是占优。真正的混沌,需要平衡。此外,”墨渊顿了顿,“若有机会,在墟界缝隙中,寻找‘混沌源血’残留物,或者观摩真正的混沌衍化之景,对你感悟印记,大有裨益。当然,风险同样巨大,稍有不慎,便会被混沌同化,万劫不复。”
“混沌源血……”夏树想起了从灵匠坊秘藏室得到的那块暗红色骨片。
“看来你已有收获。”墨渊似乎察觉到了夏树细微的情绪波动,但并未深究,“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你已跳出棋盘,是好是坏,皆由你自负。”
他挥了挥手,示意夏树可以离开了。
夏树沉默了片刻,对着墨渊的背影,拱了拱手“无论长老初衷如何,当年救命授艺之恩,夏树铭记。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后,你我便是敌人。战场相见,绝不留情。”
墨渊没有回头,只是那平静的声音传来“如此,甚好。让我看看,你这枚跳出棋盘的‘变数’,最终能在这局死棋中,搅动多大的风云吧。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把你留下来研究。”
夏树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静室,走出了小院,走出了忘尘居。
晨雾渐散,天光惨淡。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竹篱茅舍,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曾是他的避难所,也是阴谋的起点。如今,他与这里,与那个人,终于彻底割裂,走向了完全对立的两端。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多少恨意,只有一种更加冰冷的清醒和坚定。
他握紧了拳头,眉心混沌印记微微热。前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为了楚云,为了林薇,为了那些死去的同伴,也为了……他自己选择的这条,反抗与希望之路。
身形一动,他化为一道流光,朝着与凌清尘、林薇约定的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静室内,墨渊依旧端坐蒲团之上,望着窗外。良久,他才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混沌印记……净世琉璃心……‘曦’与‘寂’的传承,竟以这种方式交汇……灵界这潭死水,终于要起风了么……”
“只是这风,最终会吹向何方呢……”
他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缓缓变得模糊,最终如同墨迹溶于水中,悄然消散,只留下空荡荡的静室,和窗外那永不停歇的、流动的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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