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议会的密室藏在观星台地底三百丈,石门刻满镇压魂力的暗纹,推开门时能听见符文摩擦的“咔咔”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谢必安站在长案末端,黑色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的锁魂链随着步伐轻响,目光却落在长案中央那块泛着幽蓝光芒的“星核碎片”上——那是三天前,血影卫从观星塔底层挖出来的,据说能引动混沌魂源。
“诸位长老,”议会长老墨渊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刮得人耳膜疼,“星核碎片已到手,按原计划,需嫁祸给‘守钥人’夏树,引他们现身。”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案上的卷宗,“阴差第七小队,常年驻守废域边缘,熟悉地形,最适合当‘诱饵’。”
密室里坐着七位长老,除了墨渊,还有鹰钩鼻的血炼堂堂主屠千绝、面色惨白的巡天镜主管鬼算子、缺了条胳膊的刑堂长老断臂叟。他们身后站着两名血影卫,魂力波动如实质的杀气,压得谢必安胸口闷。
谢必安心里咯噔一下。阴差第七小队他知道,队长是老周,当年在石笋林救过他的命。那小队十二个人,全是魂丹境的高手,驻守废域五年,从没出过差错。墨渊说“诱饵”,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他们去送死,再把脏水泼给夏树。
“老周那队,会不会不听话?”鬼算子眯着眼,指尖转着颗骷髅头,“上次他们抱怨废域怨气伤魂,还想申请调回。”
“不听话就换掉。”屠千绝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血魂鞭上,“第七小队副队长赵奎,是我的人。老周一死,他就是队长,自然会按剧本演。”
谢必安攥紧了袖中的拳头。他想起上个月在废域边缘,老周还拍着他肩膀说“小谢,等你伤好了,跟我们去巡边,那里的星屑花能补魂”。那时老周眼角有道疤,笑起来像尊门神。
“嫁祸的细节呢?”墨渊看向谢必安,“谢统领,你负责拟定‘证据’,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夏树为了星核碎片,杀了阴差小队。”
谢必安喉咙干“长老,夏树他们刚救了枉死城的阿文小萤,不太可能……”
“闭嘴!”断臂叟猛地拍案,断臂处的伤口渗出血丝,“你以为你是谁?议会的话也敢质疑?别忘了,你这条命是长老会给的!”
密室里瞬间安静。谢必安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军靴,那是去年墨渊赏的,牛皮底踩在青石板上,回声像鞭子抽在心上。三年前他还是阴差营的普通队长,因为追捕“叛逃者”有功,被墨渊提拔为统领,掌管半数血影卫。他曾以为,效忠议会就是守护灵界秩序,可今天他才现,所谓“秩序”,不过是长老会手里的屠刀。
“谢统领,”墨渊的声音缓和了些,却更让人冷,“你只需按我说的做。证据我已经拟好——伪造夏树的气息留在现场,再让赵奎‘现’尸体时,故意喊几声‘夏树别跑’。巡天镜那边,鬼算子会配合,把画面传到各大善地。到时候,全灵界都会以为守钥人是屠夫,长老会再出面‘主持公道’,顺理成章收缴星核碎片,再灭了夏树满门。一举两得。”
谢必安盯着墨渊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想起观星塔底层图书馆里,那些被长老会烧毁的古籍残页上写的——“灵枢议会,以秩序之名,行掠夺之实”。原来不是谣言。
“属下遵命。”他低下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三日后,废域边缘的“迷雾海”。
谢必安站在悬崖上,看着下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海滩。阴差第七小队的十二个人,穿着制式黑甲,背着缚魂锁,正沿着海岸线搜索。老周的疤在灰雾里格外显眼,他时不时回头,像是在确认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统领,按计划,赵奎会在他们找到‘假星核碎片’时动手。”血影卫队长低声汇报,“碎片里埋了‘爆魂雷’,威力刚好灭口,不留全尸。”
谢必安没说话。他看见老周弯腰捡起一块光的石头,那石头确实是假的,是他按墨渊给的图纸,用普通魂晶涂了层荧光粉做的。老周把石头递给身边的队员,咧嘴一笑“今晚加餐,把这玩意儿熔了,给弟兄们打个新护心镜。”
队员们哄笑着围过去。就在这时,赵奎突然从礁石后冲出,手里的血魂鞭如毒蛇般甩出!
“老周小心!”谢必安下意识喊出声,却不出声音——墨渊在他身上下了禁言咒,只能眼睁睁看着。
血魂鞭缠住老周的脖子,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一股巨力拽倒在地。队员们惊呼着拔刀,赵奎却狞笑着按下腰间的按钮“爆!”
轰——!
海滩上炸开刺目的蓝光!谢必安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老周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碎裂,魂体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四处飞散。其他队员更惨,有的被冲击波掀飞,撞在礁石上脑浆迸裂;有的被爆魂雷的余波烧成焦炭,连骨头都化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灰雾被蓝光驱散,海滩上只剩下零星的残肢和焦黑的甲片。赵奎走到老周碎裂的头颅前,用脚尖踢了踢,然后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布,在地上写下“夏树到此一游”六个大字。
“做得不错。”墨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谢必安猛地回头,看见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巡天镜,镜面正对着海滩上的惨状,“鬼算子会把这段画面传到各处分舵,再让阿文小萤‘无意中’看到,煽动枉死城和我们作对。夏树啊夏树,这次我看你怎么翻身。”
谢必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老周救他时说的话,想起队员们哄笑时眼里的光,想起他们临行前老周拍他肩膀的力道——那力道那么实,像块烙铁,此刻却烫得他灵魂疼。
“长老,”他声音颤,“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墨渊像是听到了笑话,“在灵界,想活命就得学会‘有用’。他们今天死了,是因为他们‘没用’了。而你,谢必安,你还有用。”他凑近谢必安耳边,热气喷在他脖子上,“等夏树死了,你就去接管阴差营,当我的左膀右臂。忘了老周,忘了那些蝼蚁——在议会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谢必安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握过老周递来的酒壶,曾给受伤的队员包扎伤口,此刻却在微微抖。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当上统领时,在议会大厅宣誓“效忠秩序,守护灵界”,墨渊站在高处鼓掌,说他是“议会未来的栋梁”。
原来所谓的“栋梁”,就是踩着同胞的尸体往上爬的垫脚石。
当晚,谢必安回了灵枢议会的住所。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摆着老周送他的那把匕——刀柄上刻着“平安”二字,是老周的女儿去年生日时,用贝壳磨的。他拔出匕,刀刃映出他扭曲的脸。
“墨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匕猛地刺进桌面!
木屑飞溅,匕深深扎进木板。谢必安拔出刀,看着刀刃上的木刺,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哭“你以为我会帮你?你以为我会看着老周他们白死?”
他冲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阴差营花名册》,翻到第七小队那一页。老周的照片下面,写着“妻李氏,女周小雨,年六岁”。谢必安想起上个月,老周还跟他炫耀女儿会背《三字经》了,说等调回总部,要请假带女儿去普陀净土还愿。
“小雨……”谢必安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擦干眼泪,从抽屉里拿出块空白玉简,用魂力在上面刻下密信“阴差第七小队全员殉职,系长老会嫁祸守钥人夏树,现场有爆魂雷残骸,赵奎为内应。墨渊欲借此灭夏树满门,夺星核碎片。谢必安。”
写完,他将玉简封入蜡丸,又从怀里掏出那盏八角宫灯——是孟婆给林薇的,后来林薇在引魂渡遗迹遇险,托人转交给他,说“若有机会,交给谢必安”。灯焰在黑暗中跳动,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孟婆说得对,”谢必安喃喃自语,“灵界的天,早就黑了。该有人点灯了。”
他吹熄灯焰,将蜡丸塞进宫灯底座的暗格,然后披上黑色斗篷,从后窗翻出。灵枢议会的巡逻队认识他的脸,不会阻拦。他沿着阴影里的密道,朝着废域边缘的方向疾行,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吃人的议会。谢必安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但他不在乎。老周的疤、队员们的笑声、小雨的《三字经》……这些都刻在他魂里,比墨渊的禁言咒更牢。
他要告诉夏树,告诉林薇,告诉所有被议会欺骗的人——灵界还有光,而他,谢必安,要做那束光。
远处的废域边缘,灰雾中隐约可见引魂渡遗迹的灯笼光。谢必安加快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密信送到,阻止这场屠杀。
风卷着沙尘掠过,吹得他斗篷翻飞。没人看见,他腰间的锁魂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而那盏八角宫灯,在黑暗中散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像一颗坠入凡间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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