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被他眼里的厉色惊得一窒,却梗着脖子不肯退:“我是他们的女儿!”
“你还是杨昭的娘!还是我…我的妻。方才昭儿把木人塞你手里时,你答应她什么了?”
郭芙喉间像被什么堵住,竟不出声来。
“芙儿,我求你了,我们一起离开好吗?这也是爹娘的心愿。”杨过哀求道。
“我答应她……”郭芙哽咽着“答应她数到一百下,就去老槐树下找她。”
“那就去啊。”杨过的声音陡然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想让她数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还攥着那块桂花糕等你吗?”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握住她攥着木人的手,“芙儿,我知道你疼。可你若真走了,昭儿怎么办?她昨夜还说,长大了要像娘一样,做个能护着人的大侠……我只怕会跟着你一块,昭儿,还有砚声他们就真的没人会护着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襄阳城楼的一角在火光中塌了下去。郭芙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往那边冲,却被杨过死死拉住。
“那是爹守的位置!”她嘶吼着,眼泪汹涌而出,“我要去救他!”
“爹娘守了一辈子襄阳,不是为了让女儿跟着殉城!”杨过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们让你走,是盼着你把郭家的骨头留住,把昭儿教养成人,让她知道,她外公外婆是怎样的英雄!”
“我舍不得……”郭芙哽咽着。
“我知道。”杨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昭儿睡觉时那样,“我都知道。”
“走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不再挣扎。
不多时,他们便追上了杨昭等人,“大姐,姐夫。”郭破虏一见到两人便迎了上去。
杨过颔:“你们没伤着吧?”
郭破虏摇摇头,又往身后指了指:“我和二姐都好,就是砚声……”
陆砚声正靠在船舷上,听见动静便直起身,十三岁的少年脸色白,却硬是挤出个笑:“杨伯伯,小伤不碍事。”他背上的伤口虽已用布条裹住,血渍却仍在往外渗,把粗布衣衫染出片暗沉的红。
杨过顿时蹙眉,上前扶稳他,从怀里拿出伤药撒了上去,又撕下一截袖子裹在他伤口处,他动作放得极轻,指腹避开翻卷的皮肉,只在边缘用力系紧。“还说不碍事?”他声音里带着点沉怒,却藏不住后怕,“你爹把你交给我时怎么说的?他说‘砚声这孩子皮实,可别让他学我逞强’,你倒好,拿后背去挡长矛,是嫌命太长?”
陆砚声顿时不吭声,低着头。
杨过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们一起去桃花岛,那里你爹年轻的时候待过。”
陆砚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光亮,又很快暗下去:“嗯。”
“我们替他回去看看。他当年亲手栽的那棵桃树,说不定已长得比屋顶还高了。”郭芙走过来安慰道。
“这里还有些酥饼,是昨夜烤的,带着路上吃。”郭芙递给陆砚声一包油纸道。
陆砚声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酥饼,忽然红了眼圈:“我爹说,等打跑了蒙古兵,就带我和娘去桃花岛看海,他说他小时候可喜欢听海了。”
“会的。”郭破虏忽然开口,十六岁的少年望着远处的江面,“等我们学好了本事,就把蒙古兵赶出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桃花岛,给你爹娘和我爹娘立块碑,就立在那棵桃树下。”
船慢慢驶入开阔水域,江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