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就成。杨兄弟,咱继续喝啊!”张顺笑道。
杨过没接话,只抬手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时带着股说不出的涩味。他放下碗,忽然道:“张贵将军既有事,这酒改日再喝也不迟。”
张顺正拎着酒坛要添,闻言愣了愣:“杨兄弟这是……”
“张老哥你找其他人喝吧,今儿个我想陪着张贵将军去李大人那也走一趟。”杨过缓缓道。
“杨大侠若不嫌累,一同去也无妨。顺,你好好在这守着,少喝点酒。”张贵嘱咐道。
“知道啦大哥。”张顺笑嘻嘻答道,又跑去找柳无痕等人喝上酒去。
杨过走到郭芙身前,柔声道:“芙儿,我去去就来,你和昭儿今日早些休息。”
“杨哥哥,你也别太累着了,万事多加小心。”郭芙道。
杨过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晓得分寸。”说罢,刚要转身离去时,忽然听到耶律齐的声音,“杨兄弟与郭妹子之间的情意真是十年如一日,折煞旁人。”
杨过回身时,见耶律齐正站在廊下的槐树旁,月白长衫上落了些雪沫子。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目光扫过杨过与郭芙交握的手,语气听不出异样。
“耶律兄这不是打趣我与芙儿么?你同完颜妹子也是情比金坚啊。”杨过笑道。
郭芙也笑着接话:“耶律大哥刚赢了蒙古先锋,正该多喝几杯,怎的倒来打趣我们?”她说着朝耶律齐身后瞥了眼,见几位将领正望着这边,便拉了拉杨过的衣袖,“快些去吧,别让李大人等急了。”
耶律齐哈哈一笑,迈步走近几步,借着碰杯的功夫低声道:“方才见张将军神色凝重,莫不是两淮有消息?舍妹前几日还说要寄些新茶来,我正等着呢。”他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周遭的笑闹声里,只有杨过能听清。
杨过微微一笑:“不过是李大人要商议明日防务,耶律兄放心,令妹的茶,怕是过几日就到了。”
“那就好。”耶律齐朗声应着,抬手与杨过碰了碰杯,酒液相撞的轻响里,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杨兄弟这便要离席?正好我也有些闷,不如同去李大人那转一圈,也好沾沾二位的光。”
这话一出,张贵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杨过却笑了:“耶律兄肯同去,李大人怕是要更高兴。”
郭芙在一旁笑道:“你们快去吧,我去照看昭儿,免得她在席间缠着她的明漪姐姐问东问西的。”
“齐哥!”完颜萍忽然开口喊住耶律齐,“你去哪?明漪还念着你呢。”
“萍儿,我去瞧瞧李大人。”耶律齐柔声道。
“这么晚了,既然杨大哥和张大哥去瞧,咱改日再去好么?”完颜萍道。
耶律齐看着完颜萍,忽然一笑,走到她身边:“听话。”说着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
完颜萍上前一步,伸手攥住耶律齐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齐哥,别去。”
她仰着头望他,烛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满眶的执拗:“我今日总觉得心慌,你就为着我和明漪,应了我这回好么?”
耶律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低头望着完颜萍泛红的眼眶,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竟让他生出几分动摇。
他低叹一声,对杨过和张贵抱拳道:“今日妻女身子不适,我先带她们回去休息,改日再登门拜访李大人。”
杨过与张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张贵先拱了拱手:“耶律将军顾念妻女,是应当的。李大人那边我去回话便是。”
杨过也颔道:“既如此,改日再与耶律兄痛饮。”说罢,二人齐出了书院。
“张将军,两淮究竟生了何事?”杨过开口问道。
张贵脚步一顿,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了看四周,见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耶律燕……确实出事了。”
他从袖中摸出半张揉皱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冰,“李大人收到密报,说她私通阿术,将两淮布防图送了出去,被李庭芝当场斩了。”
杨过接过信纸,指尖触到那墨迹未干的字,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布防图?”他眉峰紧蹙,“耶律燕虽是耶律家人,却也在大宋生活许多年,怎会……”
“谁说不是呢。”张贵叹了口气,将信纸收回袖中,“可那密报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她与阿术儿时交换的信物都写了进去。李庭芝在两淮说一不二,斩了人,才把消息传回襄阳。”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李大人怕耶律齐闹事,特意嘱咐要瞒住,还说……若耶律齐有异动,便按通敌论处。”
杨过总觉得哪里奇怪,闻言开口:“这李庭芝不似鲁莽之人,怎会不经详查便下杀手?”杨过眉头紧锁,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耶律燕是耶律齐的亲妹,更是李曾伯亲自指给李庭芝的人,杀了她,无异于在耶律家与李家之间劈下一刀,于两淮防务百害无利。”
张贵搓了搓冻得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杨大侠说得是。可李庭芝那性子,最是刚愎自用,加上密报来得蹊跷,听说送密报的人,是从蒙古大营逃回来的‘义士’,手里还攥着耶律燕亲手写的信,字迹都对上了。”
“亲手写的信?”杨过脚步猛地停住,“耶律燕自小跟着她母亲学的笔法,带着江南的圆润,阿术是蒙古将领,书信往来怎会用大宋的制式信纸?再者,她与阿术虽是青梅竹马,却因家国立场早已断了联系,怎会突然私通?”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起耶律齐方才在席间看李曾伯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何止是忧虑,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张将军,”杨过转头看向张贵,目光锐利,“那密报,会不会是李大人自己递过去的?”
张贵浑身一震:“杨大侠慎言!李大人是襄阳的顶梁柱,怎会……”
“顶梁柱也需权衡利弊。”杨过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耶律家手握兵权,又是契丹出身,李大人素来提防。如今借两淮之事除去耶律燕,既能敲打耶律齐,又能让李庭芝彻底绑在大宋的战车上。”
夜风卷着灯笼的光晕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扭曲。张贵望着远处尚好的李府方向,忽然想起李曾伯收到密报时,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