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修文在一旁见状,忙道:“师妹别生气,这小子不识抬举。咱们不管他了,他自找的!”
杨过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来,刚一动弹,便疼得闷哼一声。郭芙虽然还在生气,但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他。杨过却倔强地推开她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郭芙被他这一推,险些摔倒,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愠色:“好心没好报!”然而,当她看到杨过额头上因疼痛而冒出的豆大汗珠,以及他那倔强又逞强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竟又不知不觉消了几分。
郭芙顺手解了武氏兄弟的穴,嘱咐道:“你们先去弹指阁,将架子上的药拿来。”
武敦儒担心杨过真出了什么事,拉着不情愿的弟弟转身离开了。
“你别硬撑了!”郭芙忍不住又开口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肋骨断了可不是小事,若不及时医治,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杨过依旧不说话,只是紧咬着嘴唇,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着疼痛。
郭芙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的抗拒,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自己身上拉。杨过本就因疼痛而体力不支,竟没能挣脱。“你……”杨过想要火,却被郭芙瞪了回去:“别废话,跟我走!”
郭芙半拖半拽地将杨过带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石屋。她让杨过在一张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在屋内翻找着草药。
杨过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复杂。这个平日里总是与自己作对的郭大小姐,此刻却在为自己找药疗伤,这让他感到既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郭芙拿着一些草药和布条走了过来。她将草药捣碎,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杨过受伤的肋骨处,用仔细抹了金疮药在上面。
杨过吃痛,身体微微一颤,但却没有出声。郭芙一边敷药,一边小声嘟囔着:“让你平日里那么横,这下知道疼了吧!”
杨过看到郭芙为自己正在接肋骨的模样,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眼里似乎有泪光闪烁。“郭大小姐,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郭芙闻言手一僵,也心知这次自己做得有些过了,竟无话可说。
“你当我是条狗么?扔块骨头便要摇尾感恩?先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
杨过声音比铁枪庙的那夜的月光还冷,却藏不住尾音的颤。
我讨厌她看我的眼神,像打量沾了泥的旧帕子,明明先前这双眼也曾担忧地看过我。
她总把施舍做得高高在上,就连递给我的糕点都要用丝帕垫好,不愿沾染我半分。
自从铁枪庙回来,她连与我擦肩都要绕三步行。她对武氏兄弟笑靥如花的模样当真刺眼。最讨厌的还是每次都在她面前狼狈不堪的自己。
我也讨厌娘口中的桃花岛,郭伯母对自己防备的眼神总让自己做错了事一般。
我不喜拘束,郭伯伯偏生要将我带到这框框架架的岛上,美名其曰仁义,我才不想低三下四受他们的好!但那样又显得我杨过不识好歹。
我想义父立刻带我离开这座破岛,想自由自在的,郭芙替自己掩瞒,倒弄得我不知该怎么做了。
“怎么,你在铁枪庙认贼作父的事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
郭芙生气道,本以为不在意,但一想到杨过竟然是这般歹毒之人就来气,我桃花岛待他不薄,他居然想那般害大公公!
“什么狗,什么巴掌,什么甜枣,杨过,你可真爱多想!”
杨过看到她眼里的不屑,笑容一顿:“那你尽可以告诉郭伯伯郭伯母,又何必替我遮掩!”
“好啊!我现在就告诉爹和娘去!”郭芙听他这般说,心里气自己当初没一掌拍死他,转身便负气离开。
杨过失神落魄地来到海边,脑子一空,既失落郭芙的离去,又害怕郭靖夫妇知道自己和欧阳锋的关系去伤欧阳锋,行舟数日的苦闷、桃花岛的格格不入的孤独感瞬间将他淹没。
想着想着他竟不知不觉地向海里走去,当海水漫过上半身时,突然手被人一把拽拉了回去。
海是黑的。
桃花岛西斜的日头不似郭芙记忆中儿时那般,如今竟沉沉压在天际。
潮声裹着咸腥的海风,一遍遍撞在郭芙耳膜上。
见浪头劈头突然朝杨过盖脸砸下,他的身影晃了晃,竟像片枯叶般往深处栽去。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进浪里将那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郭芙尖声道,她的手紧紧拉住杨过,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
“你以为死了就能让爹爹娘亲感到愧疚?你找那个怪人的事就此揭过?
我告诉你,你就算化成白骨,我也只会说你活该!”可海浪冲散了她尾音,听起来竟像哽咽。
我忽然讨厌海水的气味。
像那日被李莫愁甩出去喉间的血腥,可娘偏说桃花岛四面环海是天赐福泽,说我是海的女儿。
天赐?那为什么浪头总把杨过身上那股子破落气冲到我鼻尖?他湿漉漉模样,活脱脱是只被雨水泡烂的野狗!
…可野狗不该有那样的眼睛。
潮水涨起来了。杨过就这么直挺挺往海里走,我该喊人的,可又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去关心他,我又不欠他的。
他回头时睫毛上沾着水珠,像哭过似的。可我知道,杨过那人宁可让海蛇生吞了也不会掉泪,宁可处处和我作对!
…死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