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摇抬眸,凝视着周商懿。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波澜。只有历经千帆后的平静。
“谢谢大公子的夸赞。只是我来周家工作,从来不是为了能配得上谁,或者被谁高看。”
“我只为了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工作,能顺顺利利离职,回乡。”
她的声音轻而坚定:“如果您真要感谢的话——明天过了,我的合约就到期。”
“书宁小姐、霆焰小公子,还有沈骄小姐,他们可能不会同意我离开。”
“我想您能帮助我,顺利回到乡下。”
周商懿的眸色,微微一敛。
罗摇凝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像钻石,也像坚冰,鼓起勇气说:
“十一年前,我求您帮我离开大山,您失信了。”
“十一年后,我想您帮我回去——您……不会再失信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周商懿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大公子。”罗摇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低了低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罗摇。”
男人尊贵低沉的声线,突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周商懿站在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倘若你喜欢清让,或者湛深,亦或是阿错。我可以做主。”
罗摇吓得眼皮一颤,连忙清清楚楚地回答:
“我只把他们当做雇主,最多朋友,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他们都很好,尤其是清让公子,像她小时候幻想过的童话里的王子。
但从工作开始,不论是进哪个家庭工作,她都只把所有人当做雇主。
爱情,是她自16岁起,就已经从生命里摒弃的天光。
要安顿好姐姐;要为姐姐亲手惩治强姦犯;要给姐姐安稳的日子。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世界、他们的阶层。他们会在他们的世界里,和更合适的人在一起。
泾渭分明。
周商懿看着她,深邃的视线,看不出他深沉的心思。
“好,我明白了。”
罗摇转身离开。
周商懿伫立在原地。
良久,他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清让,上来一趟。”
周清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向来稳重的大哥伫立在落地窗前,眉微微皱着。
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周清让眉间腾起一抹担忧、关切:“大哥,出什么事了?”
周商懿转过身来,看着他。
开口,声音沉稳而郑重:“盛大的事,该先尊重女方意愿。”
“我替你询问过了,罗摇她——执意回乡。”
周清让温润的神色微微一滞,但仅仅片刻,脸上又腾起释然的笑。
“大哥,我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今天这场筹备,只是想让她生命里,拥有一些美好的记忆而已。”
他的眸底,又腾起深深的心疼。
“阿揺19岁了,现在所有的回忆里,只有丢弃她们不管的父母,拮据的家庭,奴役她们的叔叔,和生病的姐姐,永远需要她解决的工作。”
“我想,哪怕能让她的回忆里,多一缕微光,一抹温暖,就足够了。”
被人隆重地表白,认真地对待,会成为每个女孩子青春里、心里,难忘的记忆。
他想给她这样的记忆,哪怕这份记忆里,没有他想要的结局。
周商懿看了眼他的认真,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