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一身西装革履的周砚白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明显的古籍书香与疲惫。
看到满桌人都在,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沈青瓷,眼底带着几乎本能的关切和探寻。
以往,沈青瓷只要触到他的目光,便会立刻移开视线,脸色更白一分,胃口也彻底败坏。
可此刻,她看着他,耳畔又响起了罗摇下午说过的话——新的合作伙伴,契约合作者。
她眉眼间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近乎平淡的随和,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怨怼或伤痛,只是寻常:
“回来了,坐下吃饭吧。”
周砚白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狠狠一僵!
这二十三年,外人或许觉得他们夫妻表面和睦,相敬如宾。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青瓷那双总是蒙着江南烟雨般的眸子里,深藏着的是对他的哀愁、隔阂,以及永远无法消弭的、被背叛的冰冷。
她的温柔是演给外人看的,他们的婚姻,是一座外表华美、内里却早已冰封千里的围城。
可是此刻……
二十三年了……整整二十三年,他没有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眉目如画的沈青瓷,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重新站在他面前。
周砚白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震撼。
他站在原地,竟有些不敢挪动脚步,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餐桌上,其余人自然也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心里更是讶异。
好在,沈青瓷吃饱后,终于平和地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小摇,她带我去了一家很小的幼儿园,里面都是……孤儿。”
她开始讲述那个破旧却充满生气的院子,讲那些衣服不合身却笑得灿烂的孩子,讲园长妈妈慈祥的脸,讲孩子们围上来时软乎乎的小手。
讲那些平平无奇的土豆,和那个成人幼儿园的计划。
周灿听得目瞪口呆。
小罗摇,竟然带二婶去幼儿园吹气球?和幼儿园的孩子玩?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可天知道!每一个被安排来伺候二婶的人,都恨不得把二婶供起来!生怕哪儿磕着了,碰着了。
谁敢喊体弱多病的二婶去帮忙烤土豆?射击?照顾一堆熊孩子玩?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小罗摇,她总是与众不同!
“我也要投资!”周灿忍不住兴奋地说,“二婶,算我一份!
我要帮小罗摇把摇摇幼儿园成立起来!到时候,第一个把大哥、二哥、父亲、还有老爷子那些人,全都送进去!”
连周湛深修长冷白的大手,指腹也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
而周错——
他一直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垂着眼,仿佛不存在,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听到沈青瓷说的那些内容时,他一向泛着猩红的长眸深处,愈加晦暗、复杂。
周清让本来温润如玉的面容,也又柔和两分。
“父亲,母亲。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