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实则是在暗示苏铭是靠投机取巧,迎合上意才得到的高位。
桌上另外两位同年立刻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林屿在苏铭脑中冷笑。
来了来了,经典的柠檬精环节。徒儿,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苏铭却只是淡淡一笑。
“钱兄过誉了,学生文章,不过是拾人牙慧,侥幸得了几位大人青眼,实不敢称‘运’。”
他的回答谦虚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铭这个“黑马”的身份,显然引起了许多中下层官员的兴趣。
不断有穿着六七品官服的官员,端着酒杯走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青石县的苏铭苏同年了吧?久仰久仰!”
“苏同年年纪轻轻,便高中二甲前十,真是少年英才啊!不知师从哪位大儒?”
“苏同年,南直隶人杰地灵,我老家也是南直隶的,来来来,咱们喝一杯!”
苏铭立刻进入了“幸运儿”的角色状态。
他受宠若惊地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局促,一一回礼。
“不敢当,不敢当,学生只是侥幸。”
“家师乃是乡野夫子,名讳不便提及,上不得台面。”
“原来是同乡,失敬失敬,学生敬大人一杯。”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又平庸至极。
谈吐沉稳,举止有度,但言语间,却听不到任何惊人的见解,看不到任何锐利的锋芒。
几轮下来,那些原本对他抱有浓厚兴趣的官员们,眼神都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些许的失望。
“此子,似乎……有些过于稳重了。”
“稳重?我看是木讷。问他策论的见解,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说‘全赖圣人教诲’。这等人物,能得高位,真是走了大运。”
“嗯,锐气不足,怕是难成大器。可惜了,可惜了。”
这些低声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苏铭的耳朵里。
他心中古井无波,甚至,泛起一丝如愿以偿的淡漠。
在宴会最核心的那一圈席位,几位真正的巨头——包括永昌侯在内——自始至终,都未曾向苏铭这个方向投来过一丝关注。
他们的谈笑风生,他们的利益交换,都与这个骤然跃升高位的寒门学子无关。
在他们眼中,一个无根无基的二甲第十,无论是否“走运”,都尚未进入他们需要费心关注的棋盘。
他心中,一片平静。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
琼林宴的喧嚣与浮华,如同退潮的海水,迅从京城的生活中抽离。
剩下的,是新科进士们忐忑的等待,以及暗流涌动的权力分配。
这几日,朋来客栈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许清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在各个同年之间奔走,试图打探吏部授官的任何风声。
“苏兄,听说了吗?吏部那边已经开始草拟名单了!”他一回客栈,便冲进苏铭的房间,压低了声音,神情又兴奋又紧张。
“户部今年有个缺,听说是个肥差!”
“刑部太凶险,最好别去。”
“工部油水多,但没什么前途……”
他将打听来的消息一条条分析,像是在解一道最复杂的算术题,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
苏铭只是安静地给他倒上一杯热茶,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