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却没有放晴。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凉意。
厉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比窗外的天色还要压抑。
厉墨琛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草坪上,草叶上的水珠折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颗颗破碎的泪。苏暖坐在沙上,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尸检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报告的封面印着警局的徽标,标题一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眼底——张桂芬尸检报告:死因鉴定为急性神经毒素中毒。
“突心脏病是假的。”苏暖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带着一丝沙哑,她抬起头,看向厉墨琛的背影,“法医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新型神经毒素。这种毒素作极快,十分钟内就能破坏中枢神经,导致心脏骤停,死后症状和心脏病作一模一样,若非用专业仪器检测,根本现不了。”
厉墨琛的背影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走到沙旁,接过苏暖手里的报告,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
毒素名称:nt-o1型神经毒素,系人工合成化合物,暂未列入常规毒理检测名录。
毒素来源:死者胃容物中,检测出未完全代谢的咖啡成分,毒素与咖啡高度融合,推测系通过咖啡摄入。
毒理特征:高致死率,无明显解药,中毒者死前无明显痛苦,体表无任何中毒痕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厉墨琛的心上。
他想起了张桂芬被带回警局的那天,那个头花白、脊背佝偻的女人,坐在审讯室里,浑身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十年前的一切,从厉母如何用金钱和威胁逼她就范,到她如何将那支微型注射器扎进念念的奶嘴,再到她如何将安眠药掺进林母的牛奶里。
她以为,交代了一切,就能得到宽恕,就能保住自己的家人。
可她没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咖啡。”厉墨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看守所里提供的?”
“是。”苏暖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愤怒,“根据看守所的监控记录,昨天下午三点,张桂芬喝了一杯看守送来的咖啡。喝完不到十分钟,就突然倒地抽搐,等医生赶到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查了咖啡的来源,是看守所的食堂统一冲泡的。但奇怪的是,当天下午,只有张桂芬喝的那一杯咖啡里,含有神经毒素。其他的咖啡,都是正常的。”
厉墨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泛白:“也就是说,有人特意针对她,在咖啡里下了毒。”
“除了厉母,不会有别人。”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也带着一丝寒意,“张桂芬是唯一知道她当年所作所为的人证,她活着一天,厉母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她必须死。”
厉墨琛闭上眼,胸口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永远穿着得体的旗袍,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他以为,这些年,她只是贪慕权力,只是想牢牢掌控厉家的一切。可他没想到,她的手,竟然已经沾满了鲜血,连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都不放过。
“查,给我彻查!”厉墨琛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查清楚这种神经毒素的来源,查清楚是谁把毒咖啡送进了看守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微微一疼。她知道,这些天,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从克隆专用道的风波,到林薇薇弑母案的反转,再到张桂芬的死,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苏暖站起身,走到厉墨琛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墨琛,别冲动。厉母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意气用事。”
厉墨琛看着苏暖眼底的担忧,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像是一道暖流,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我知道。”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我绝不会让她逍遥法外。”
接下来的三天,厉墨琛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追查nt-o1型神经毒素的来源。警方也成立了专案组,对张桂芬的死因展开调查。看守所的监控录像被反复播放,每一个接触过咖啡的人都被一一排查,可结果却让人失望——没有任何线索。
送咖啡的看守是个老员工,在看守所工作了十几年,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咖啡的咖啡豆是从正规渠道采购的,食堂的厨师也都是清白的。那杯毒咖啡,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僵局的时候,法医中心传来了一个突破性的消息。
“厉总,苏小姐,我们对nt-o1型神经毒素进行了成分分析,现这种毒素的分子结构,和厉氏生物实验室去年研的一种新药,高度相似。”法医中心的主任,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急匆匆地走进厉墨琛的办公室,“这种新药的代号是Lt-o3,原本是用于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后来因为临床试验中现存在严重的神经毒性,被紧急叫停,所有的研究资料和样品,都被封存了。”
厉墨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厉氏生物实验室,是厉家旗下的核心产业之一,专注于生物医药的研。而Lt-o3型药物,他确实有印象。去年,实验室的负责人还向他汇报过这款药物的研进度,后来因为毒性问题被叫停,他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怎么会……”厉墨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Lt-o3的所有样品,不是都已经被销毁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主任摇了摇头,“但不排除有样品被泄露出去的可能。而且,nt-o1型神经毒素,明显是在Lt-o3的基础上,进行了分子改造,去掉了治疗成分,放大了神经毒性,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杀人工具。”
苏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她看着厉墨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墨琛,厉氏生物实验室的药品研主管,是谁?”
厉墨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是……江辰。”
江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暖的脑海里炸开。
她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
江辰,是她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也是她曾经的同桌。他们一起上过生物化学课,一起泡过图书馆,一起参加过校园里的科研竞赛。他是班里的学霸,成绩优异,才华横溢,对生物医药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
毕业后,苏暖选择了投身克隆人权益保护事业,而江辰,则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厉氏生物实验室。几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晋升为药品研主管,负责核心药物的研工作。
苏暖的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