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忐忑不安,却没有半分埋怨赵文浩的意思。事已至此,是他自己执意破例、自愿担责,无论结果如何,都该自己承担,与旁人无关。且他心底深处,依旧残存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眼前这个少年所言非虚,期盼真的有紧急军务、人命危局,期盼自己的一次破例,没有做错。
赵文浩转头看向身形紧绷、面色凝重的吴洪康,眼底满是真诚与愧疚,语气郑重温和,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这位兵哥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帮我破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今日这份情我记下,真出了违纪问责的问题,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你难做,不会让你受半点牵连。”
他素来恩怨分明、记得别人对他的好。
吴洪康冒着前途尽毁的风险,违背军纪规矩,只为一份素未谋面的信任、一份守护大局的初心,这份担当,值得他郑重相待。
吴洪康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冷白的灯光落在赵文浩脸上,少年眉眼澄澈坦荡,眼神真诚恳切,没有半分虚伪做作,眼底的坚定与沉稳,根本不像是弄虚作假、招摇撞骗的年轻人。
他心底的忐忑忽然消散大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我叫吴洪康。执勤守岗,守的是规矩,护的是安稳。是我自己愿意信你,后果我自己担,不用你负责。你只需盼着你家人平安,盼着一会回电话就好!”
简单一句话,道尽军人的赤诚与担当。
赵文浩郑重颔首,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
就在三人僵持等候、氛围极致压抑的瞬间!
岗亭桌面的黑色内线电话,骤然尖锐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深夜寂静,铿锵有力,穿透屋外呼啸的夜风,瞬间揪住所有人的心神!
一旁嘲讽说教的哨兵眼神骤然一凝,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笃定的敷衍:“肯定是连队值班室的例行查岗电话,或者是执勤任务通知,绝对不是你的电话,你别多想了。”
话音未落,他快步上前,随手拿起听筒,姿态端正规整,按照执勤标准沉声应答:“您好,这里是相州东口步兵营正门哨卡值班室,请问有何指令?”
听筒那头,瞬间传来一道浑厚粗犷、低沉有力的中年男声!
嗓音带着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带着军人独有的刚毅凛冽,穿透力极强,不怒自威,直接强势指令:“让赵文浩接电话!立刻!马上!”
短短一句话,气场炸裂,不容置喙!
手持听筒的哨兵浑身骤然一僵!
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所有的嘲讽、笃定、轻视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茫然与慌乱!
这声音绝非连队普通值班员的声音!
气场、层级、威严,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呆呆地握着听筒,僵硬地转头,目光怔怔看向身旁的赵文浩,彻底没了方才的傲气与嘲讽。
赵文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光亮,紧绷的心神骤然落地,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听筒,语气沉稳恭敬:“您好,我是赵文浩。”
“文浩,我是任华。”
听筒那头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凌厉,多了几分熟稔的关切,语速沉稳急促,满是诧异:“这个点了,总机紧急转接你的电话,出什么大事了?怎么会突然通过基层哨卡找我?是不是遇到危险、出了变故?”
任华与赵家素有旧交,素来看着赵文浩长大,深知少年沉稳隐忍、遇事不惊,若非大事,绝对不会深夜贸然来找自己,更不会费尽周折、跨区联络求助。
赵文浩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快速理清思绪,简明扼要、条理清晰地将今夜所有变故全盘道出,字字凝重:“任华叔叔,情况紧急,事态复杂。今晚有跨境顶级杀手劫持了我的爷爷奶奶、家中长辈魏大爷不幸被劫持,还被杀手注射了强效安眠违禁药剂,三人高龄体弱,全程深度昏迷,性命堪忧。”
“此前张秉河团长带队救援,拼死护住了他们安全,将三位老人紧急转移到了东口步兵营内部救治,我手持张团长亲笔托付的军官证件前来寻亲、陪护照看,却被营区深夜哨卡执勤阻拦,现在进不了营区。”
他语气恳切,满是担忧:“三位老人年事已高,体内残留未知违禁药剂,长时间深度昏迷极易引发脏器衰竭、呼吸休克,随时有生命危险。我急需入营,确认老人身体状况,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他们王海港营长放行。”
听筒那头的任华听完所有叙述,瞬间沉默两秒,随即气场骤然沉冷,语气凌厉肃穆,带着军人的雷厉风行:“我清楚了,你原地待命,不要着急,我立刻联系东口步兵营王海港,马上给你答复!”
牵扯跨境敌对势力、民生安危,绝非小事!
话音落下,电话果断挂断,干脆利落。
听筒传来忙音,可岗亭内所有人的心境,已然彻底颠覆!
刚刚还满脸嘲讽、笃定少年弄虚作假的哨兵,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反复交替。脸上的轻视、傲慢、笃定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尴尬、慌乱与惶恐。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大脑飞速运转,满心只剩后怕。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真的能直接打通蜀中陆军参谋长的私人专线!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肆意嘲讽的普通少年,背景与能量远超自己想象!
吴洪康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眼底的担忧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