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浩从医院包扎好,中午回到家。赵母已经习惯儿子经常外出了,因为她知道儿子正在做正事,苏婉清给赵文浩做了一桌子饭菜。国营饮料厂的办公室里,季维康把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墩在桌上,茶叶水溅出来。
“魏厂长,你看看这个!”他抓起桌上的《南城晚报》,头版“私营企业异军突起”的标题被红笔圈得像道血痕,“赵振国这一家,饮料厂搞那么大,又开起服装厂了!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魏川平刚从机床二厂过来,军绿色的旧夹克上还沾着机油。他接过报纸,泛黄的手指在“青青服饰”四个字上狠狠戳了戳,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哼,以前的车间主任,真以为开个厂子就能上天?赵振国当年在我手下当工人时,连车床都摸不利索,还敢学人家搞实业?”
“可他那饮料厂是真赚钱啊!”季维康蹲在地上,抓着头直转圈,“上个月我们厂的橘子水只卖出去不到三千瓶,工资都快不出来了。技术员老李今天递了辞职信,说要去青青饮料厂,说人家给的工资比咱们高两成,过年过节福利待遇好,还管饭!”
魏川平往沙上一坐,沙弹簧出刺耳的呻吟。他想起上周去车间视察,看到几个老工人蹲在墙角啃干馒头,而电视上报道的青青饮料厂的食堂门口,天天排着队买青柠汁的人能绕厂房半圈。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痰盂,搪瓷盆在地上滚了几圈,出刺耳的声响。
“急什么?”魏川平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徐市长已经打过招呼了,所有布行都不准给赵振国的那个服装厂供货。他一个服装厂,没布料还能空手套白狼?”他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可是听说张红云偏要给青青服装厂供货呢。”
魏川平道:“管她呢,徐市长已经让税务局的老李去查张氏布业的账了,张红云那娘们要是敢给青青服装厂供货,有人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季维康眼睛一亮,凑过去问:“张红云南城布料生意最好,她跟赵家有关系?”
“关系怎样不知道。”魏川平冷笑,“但是,小道消息,在酒局上王德和一个老外借着谈合作,把张红云迷晕了,是赵家帮忙解围,这娘们记仇,更懂感恩,我估摸着她八成会帮忙。
季维康拍了下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其实只要断了他的布料,他那青青服装厂就是个笑话!”他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那饮料厂的配方……”
“跑不了。”魏川平弹了弹烟灰,“赵振国的老母亲还在南城医院住着,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配方拿到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徐康乐的秘书探进头来:“季厂长,魏厂长,市长让你们过去一趟。”
国营饮料厂离市政府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徐康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看到两人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坐。”
“市长,您找我们?”季维康小心翼翼地问。
徐康乐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青青服装厂要搞时装秀,请了不少明星,连省电视台都要转播。你们俩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魏川平拿起文件,越看脸色越沉:“这私营真是有钱!竟然能请动白玉玲站台!那可是现在最火的歌星,出场费得几万!”
“几万是小事。”徐康乐慢悠悠地说,“关键是影响。一个私营厂这么高调,让国营厂的面子往哪搁?昨天纺织厂的老周来找我,说他们厂的工人都在议论,说要去青青服装厂上班,因为人家不仅工资高,还能看明星时装秀。”
季维康心里一紧,忙说:“市长,我们已经让布行断了他的货,他那时装秀肯定办不成!”
“未必。”徐康乐放下佛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红云跟赵文浩走得近,她手里有江浙的布源,要是她偷偷给赵文浩供货……”
“我已经让税务局去查张氏布业了。”徐市长连忙说,“她去年有批货涉嫌偷税漏税,只要抓住这个把柄,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季维康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感谢徐市长对营商环境的付出。”徐市长道“断他的布料是要他乖乖听话。”他看向季维康,“你们到时候去找他要饮料配方,只要赵文浩把饮料配方交出来,那就太好了。”
季维康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从市政府出来,季维康和魏川平都松了口气。阳光照在两人脸上,却驱不散心里的阴霾。
“魏厂长,您说赵家,会不会真有什么后台?”季维康有些不安地问。
“后台?他最大的后台就是有个聪明的儿子!”魏川平不屑地说,“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后台?等他服装厂没有布,你看他怎么生产,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求咱们!”
话虽如此,魏川平心里却没底。他想起赵振国当年在机床二厂时,就是个认死理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那儿子,怕是也遗传了这股犟劲。
而此刻的青青服装厂里,赵文浩正陪着张红云参观车间。张红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看着流水线上一件件新颖的服装,眼里满是赞赏。
“文浩,你这些设计真是不错。”张红云拿起一件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的蕾丝花边精致得像真花,“这款叫什么名字?”
“叫‘初恋’。”赵文浩笑着说,“是给白玉玲准备的,她在时装秀上要穿这件唱歌。”
张红云点了点头,突然叹了口气:“文浩,我跟你说实话,这次给你供货,我压力不小。那个徐市长已经让人查我的账了,说是我去年进的那批涤纶有问题。”
赵文浩心里一紧:“张姐,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