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黎明,岗哨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任华和周明杰同时抓起枪冲出去,只见钟家辉被小李半扶半搀着,浑身是血地倒在指挥部门口,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女孩,正是慕夏。钟家辉的军裤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露出的皮肉外翻着,小李的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显然脱臼了。
“钟家辉!”任华冲过去扶住他,“文浩呢?赵文浩在哪?”
钟家辉意识到老板赵文浩没有逃回来,他嘴唇哆嗦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李咬着牙,声音嘶哑:“参谋长……文浩他……他为了掩护我们离开,中了枪,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
“什么?”任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抓着小李肩膀的手猛地收紧,“你们把他留下了?!”
“我们没办法啊!”小李的眼泪也下来了,“当时阿连的人追得紧,文浩说一起跑可能全部走不掉,分开跑能引开注意力,就让我们先走……”
任华踉跄着后退半步,一只手在钟家辉身上滑落。他想起赵文浩说“钟家辉是我兄弟”时的坚定,想起这孩子自掏腰包买机票时的干脆,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集合队伍!”任华突然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备船!去缅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长!”周明杰一把拉住他,“不能去!我们的职责是守边境,跨境救人是违纪!就算我是你带出来的兵,这命令我也不能执行!”他指着外面的战士,“他们是边防军,不是私人武装!”
任华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可赵文浩是为了拯救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华夏老百姓才过去的!他才十三岁!”
“我知道!”周明杰的声音也哑了,“但我们得等上级批复。我已经了加急电报,最多三天就有结果。”
三天。任华盯着墙上的日历,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他知道周明杰说得对,可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迟。钟家辉起了高烧,嘴里一直念叨着“老板对不起”;小李坐在角落里,用没受伤的手一遍遍摩挲着赵文浩留下的匕;慕夏抱着膝盖缩在火堆旁,小声地哼着缅北的歌谣,那歌声里全是恐惧。
第三天下午,上级的回电终于到了:“行动风险过高,拒绝执行行动,等待进一步评估。”任华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周明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低声道:“要不……我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兵,悄悄过去看看?”
任华刚要点头,岗哨突然跑进来:“支队长,参谋长,二连的王兵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战士跟着走进来,手里攥着步枪,脸色白:“报告长,昨天下午换岗时,有个缅北口音的人来打听,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赵文浩的警察特别联络员,年龄非常小也就十几岁,还说……是佤邦那边派他来的。”
“佤邦?”周明杰眼睛一亮,“他长什么样?有没有说找谁?”
“穿迷彩裤,腰间别着把五四式,说是郭天明的手下。”王兵回忆着,“当时跑来问我,我确实没听过这名字,就说了不知道。后来交班时,李哥说咱们最近在找一个叫赵文浩的,我才觉得不对劲……”
“郭天明!”周明杰猛地拍了下大腿,“是佤邦联合军的主席!他是缅北一个武装组织!常年帮咱们堵贩毒通道!属于亲华派。”他转向任华,“老长,他们打听赵文浩是不是咱们的特别联络员,这说明文浩可能没死,找咱们过来确认身份的,应该是被郭天明的人救了!”
任华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可王兵说没这人……郭天明的人要是确认不到身份,文浩会不会有危险?”
“很有可能。”周明杰皱起眉,“缅北派系复杂,郭天明虽然亲华,但也是狠角色。文浩身份不明,一旦被当成间谍……”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任华懂了。他看向角落里的慕夏,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眼里带着茫然。“慕夏,”任华走过去,尽量让语气温和,“你认识郭天明吗?知道佤邦的路线吗?”
慕夏怯生生地点头:“郭主席……是好人,他不种罂粟。我家就在缅北佤邦,我能找到路。”
任华和周明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阿杰,给我两个最得力的兵,再备足急救包和对讲机。”任华抓起军帽,“我带慕夏过去,就说是找郭天明商议缉毒合作,不算跨境作战。”
周明杰咬了咬牙:“我跟你去。”
“不行。”任华按住他的肩膀,“你得留在这,万一出事,还有人能兜底。”他看向钟家辉,“家辉,你伤重,留下养伤。小李,跟我走。”
小李猛地站起来,眼里闪着光:“是!”
临行前,周明杰从口袋取出一个徽章,递给了任华。“参谋长,拿着这个,如果是郭天明一定认识它!”任华收下放进怀中。
出时已是深夜。月光下,三个人影跟着慕夏钻进边境的密林。慕夏的脚步极快,在藤蔓缠绕的林间像只小鹿,她手里攥着块碎镜片,时不时对着月亮晃一晃:“这是爷爷教我的,能认方向。”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慕夏突然停住,指着前方的河谷:“过了河就是佤邦地界,佤邦的人在对岸有个检查站。”
任华示意小李和慕夏蹲下,自己匍匐到河边观察。对岸的检查站亮着马灯,两个穿迷彩服的哨兵正抱着枪打盹,臂章上的“佤邦联合军”字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去打招呼。”任华摸出周明杰给的联络信物,一枚刻着五角星的纪念徽章,那是当年郭天明访问云城时,郭天明送他的。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河边,对着对岸走去。哨兵现他,立刻警惕起来,端起枪:“谁?”
“华夏友人,找你们佤邦郭天明主席。”任华用云城方言喊道,“我这里有,他给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