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青站在原地,脑中还在轰鸣,云王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又激动:
“布青!快告诉我,安阳郡主为何会在你身边?!”
布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心中万般感慨,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他便把当年在人市买下安然与安柔姐妹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从初见时姐妹二人衣衫破烂、满身伤痕,被人牙子当做货品叫卖,到他心生恻隐出钱赎下,带回酒坊收留,一路相伴走到今日,尽数娓娓道来。
云王爷静静听着,越听胸腔越是激荡,脸上慢慢涌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忍不住高声感叹:
“好!太好了!布青,你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当年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定安阳郡主姐妹已经殒命,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心中悲痛万分,日夜难安!万万没想到,姐妹二人竟然侥幸活了下来,还被你护在这酒坊之中!”
他迫不及待拉了拉布青,目光望向后院的方向:
“快!布青,带我去见见她们!我有太多话要同姐妹二人说!”
布青轻轻抽回手,微微摇头。
“王爷,恕我直言。方才安然仓皇躲入屋内,你也看见了,她们姐妹,似乎并不想见到你。”
云王爷一怔,随即压下急切,缓缓收敛了激动,看向布青。
“也好,那我先同你讲清楚前因后果。你可知,堂堂安阳郡主,为何会落得被人贩子贩卖、流落民间的境地?”
布青凝神,静静等候下文。
云王爷长叹一声,眼底浮起愧疚与怅然。
“此事说来话长,说到底,是皇家亏欠安阳王一脉。安阳王乃是异姓王爷,镇守南越数十载。这些年,他戍守南疆,抵挡蛮夷,安抚边民,劳苦功高。可朝堂之中,孙氏一党暗中构陷,捏造证据,污蔑安阳王私通南越,意图拥兵造反。”
“当年孙氏父子权倾朝野,伪造的罪证层层递上。陛下一时被蒙蔽,来不及细细核查,便下了圣旨,将安阳王召回京城问罪。”
“安阳王忠心耿耿,却百口莫辩,最后被判斩首。王府之中,男丁尽数获罪,安然、安柔姐妹虽是郡主,也没能幸免,判了流放千里。”
“孙氏党羽依旧不肯罢休,暗中买通押送的差役,打算在流放半路下手,要将姐妹二人悄无声息除掉,斩草除根。押送途中,差役假意遇到山匪作乱,制造混乱,打算就地灭口。万幸姐妹二人拼死逃了出去,却和护卫失散,也就这样,他们落得身无分文,在荒郊野外漂泊,最后落入人牙子手里,辗转来到这里被你给买下。”
云王爷说到这里,声音沉了几分,满心愧疚。
“后来孙氏父子倒台,我们重新翻查旧案卷宗,才查到当年所有证据全是伪造,安阳王是被硬生生构陷的冤案。真相大白,陛下追悔莫及,可安阳王已经身首异处,王府倾覆。我们四处搜寻郡主姐妹的下落,一路打探,得到的消息都说她们早已死于荒野。”
“这么多年,皇室一直欠安阳王一个公道。我苦苦寻找,就是想找到郡主姐妹,为安阳王府平反,给她们应有的补偿。”
布青听罢,心头震动,之前许多不解之处瞬间豁然开朗。难怪安然骨子里带着一股贵气,武艺不俗,性格刚烈傲骨,原来出身竟是镇守南疆的安阳王府。
“原来如此。”布青低声道,“难怪安然平日里绝口不提过往,每次有人提及官府皇室,她便满心戒备。当年的灭门大祸,险些丢了性命,这般伤痛,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云王爷望向紧闭的后院房门,神色复杂。
“我知晓她们心中积怨深重。孙氏虽然伏法,可当年下旨定罪的终究是皇室,她们心中有隔阂,不愿见我,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布青:
“布青,如今你也知晓她们的身世。这件事,你打算怎么看?”
后院房间里,安然背靠着门板,将前厅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浑身微微颤抖。安柔坐在一旁,紧紧攥住安然的手,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仇恨、委屈,还有茫然。
她们隐姓埋名,以为终于能逃离皇室带来的灾祸,安稳度日,没想到埋藏多年的身世,终究还是暴露了。
前厅之内,布青话音未落,廊外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早已僵立许久。
安然与安柔躲在门外,方才厅中每一句话,一字不落全都落进耳里。泪水无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滚滚往下淌,攥紧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一旁的沈清禾与虎子静静站在侧后方,望着两个姑娘颤抖的背影,心里酸涩难言,张了张嘴,却寻不出半句合适的话来安慰。
多年隐忍压在心底的恨意再也绷不住,安柔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房门!
“是你们!就是你们皇室!”她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悲恸,“是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爹娘惨死!”
安然心头一紧,立刻跨步跟上,伸手一把拉住激动的安柔,低声急劝:“小柔,莫要冲撞王爷!”
云王爷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泪流满面的安柔身上,眼底翻涌着痛楚,声音微微发颤:“小柔,我是你王叔,你的云王叔啊。”
安柔泪眼朦胧望着他,泪水源源不断滑落。
云王爷长叹一声,满目愧疚:“都怪我。当年若是我能赶得及回京,绝不会让惨剧发生。等我匆匆赶回,一切都晚了。这桩冤案,是孙家父子伙同李丞相一手策划,暗中勾布下圈套。此事并非女陛下本意,陛下也是,万般身不由己。”
安柔浑身一颤,积攒多年的委屈轰然崩塌,转身扑进安然怀中,埋在姐姐肩头放声痛哭,肩膀不停抽动。
“姐……我要报仇,我一定要为爹娘报仇!”
安然抬手轻轻搂住她,眼眶赤红,咬牙稳住心绪,没有应声,只牢牢护着怀中妹妹。
云王爷望着痛哭的安柔,眼底满是疼惜。他素来最是疼惜这个从小乖巧的侄女,当年王府出事,他远在边关,一直耿耿于怀。
“小柔,”云王爷放缓声调,“我知你心中血海深仇,一日都未曾放下,可是孙氏父子两,已经死在布青手上了。”
两人一听瞬间同时看向了布青,布青看着他们姐妹二人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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