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屋舍。
简陋的木床,硬邦邦的薄棉被。
掉漆的桌子,歪斜的柜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
林峙愣了好久。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天崩地裂,他和一个女子逃进了一扇门……
后面的,就记不清了。
那女子是谁?长什么模样?
完全想不起来。
是梦吧?
他撑着坐起身,身上穿着洗得白的粗布杂役服。
这里……是自己在林家的住处?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是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景象。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
这里是赤霄城林家,他林峙,只是这个大家族里一个无足轻重、无依无靠的边缘旁系子弟。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应该在这里。
那,他应该在……哪里呢?
他用力想,脑袋却一阵空白,什么也抓不住。
“林峙!你个懒骨头!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
这时,一声粗鲁的怒喝将他惊醒。
管事林候叉着腰站在院子里,一脸不耐。
见林峙还在呆,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下!
林峙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一鞭,他有莫名的自信能接住。
但下一刻,鞭子结结实实抽在他手臂上,粗布衣袖裂开,皮肉瞬间绽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他的身体,虚弱,无力,和他潜意识里某个“自己”完全不同!
这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敢躲?”林候瞪眼,又要举鞭。
林峙咬牙,低下头,默默退到一边。
是了,之前那些叱咤风云、飞天遁地的景象,果然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只是林家一个最底层的杂役……
之后的日子,便是日复一日的劳役。
劈柴,挑水,打扫,伺候林家的那些老爷少爷。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是最差的饭食,挨的是最多的骂。
他试过偷偷练武,但资质平平,又没有人指点,练了几年也没什么起色。
转眼二十多岁,依旧是个杂役,连娶个媳妇都成了奢望。
身体在常年的劳累中渐渐垮掉。
不到四十岁,他就病倒了,咳血,虚弱得下不了床。
林家没有人在乎他这个边缘人物的生死,只是将他挪到一间更破的柴房等死。
临死前,他躺在冰冷的草堆上,看着破屋顶漏下的一丝天光。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做,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要见……
但,是什么呢?
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是婴孩时期。
母亲的怀抱很温暖,但很快她就病死了。
父亲是个沉默的汉子,辛苦将他拉扯大。
少年时,父亲外出,再也没回来。
又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