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巨石上。
周围的魔气经过之前影蚀魔将的疯狂吸收,又被夜魅觉醒时引动,已然稀薄了许多,只有淡淡的黑雾飘荡,不再有那种粘稠压抑的感觉。
夜魅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远处,绝美的侧脸在微弱的残余光亮下,显出几分难得迷茫。
林峙从后面轻轻走来,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林峙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
夜魅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过了片刻,才有些自嘲地低声开口“费尽心思,甚至差点把命搭上,就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可现在,真的弄清楚了,心里……反而觉得好难过,空落落的。”
“为什么难过?”
夜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地,将解开封印后,在意识中遇见母亲月璃残念,得知的关于自己身世的所有过往,父母的相遇、相知相爱、自己的出生、母亲现父亲真实身份后的痛苦与挣扎、最后的决战、父亲的死、母亲无力掌控她体内的魔尊血脉、最终将她封印于玄冰凝魂棺中……
所有的一切,都低声诉说给了林峙听。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林峙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波澜。
“……所以你看,”夜魅说完,声音闷闷的,“我的出生,是不是……根本就是个错误?我父亲接近我母亲,一开始是为了报仇。他们之间……隔着两族的血海深仇,隔着欺骗,他们……根本就不该相爱吧?而我……就是这段错误关系结下的……不该存在的果子。”
“胡说八道!”
林峙眉头一皱,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厉,打断了她的话,“什么错误?什么不该存在?简直荒谬!”
“如果他们真的不相爱,怎么可能在一起度过那么多年?几十年,上百年!如果只是演戏,只是仇恨,怎么可能装得那么久,那么真?夜魅,你想想,在这里,在这个远离了上界纷争、没有宗门压力、没有种族对立的偏僻下界,他们不用顾忌任何势力,不用面对任何家族长辈的期望或指责,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或许,正是因为抛开了所有外界的枷锁,两颗心才能更加纯粹地互相吸引,看到彼此最真实的样子。仇恨或许是最初的起因,但漫长岁月的陪伴、理解,共同的经历,那些都是真的。而你,就是他们在这段最真实时光里,共同创造的希望。怎么会是错误?”
夜魅怔怔地听着林峙的话,眼中渐渐有了些光彩。
是啊,母亲在回忆那段时光时,语气是那么温柔,带着笑意,那是装不出来的。
父亲……那个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父亲,能在最后放弃抵抗,坦然赴死,心中对母亲,恐怕也早已不是仇恨了吧?
“就像……”
林峙见她神色松动,语气也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像当年在北洲,你把我抓了去葬神海,结果阴差阳错,咱们掉进了那个完全没有灵气的诡异小世界。”
夜魅的思绪也被拉回了那段特殊的记忆,脸上不由自主地微微热。
“在那里,没有修仙界,没有寒渊殿,没有仇杀,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
林峙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就咱们几人相依为命,想办法生存,想办法离开。虽然日子过得挺惨,但……也挺纯粹,不是吗?”
夜魅想起那段时光,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此刻却异常清晰起来。
她忍不住嘴角微扬,但嘴上却不肯服软,哼了一声
“那是!凭本圣女的修为、地位、还有这倾国倾城的姿色,要不是流落到那鬼地方,怎么轮也轮不到你这臭小子捡了天大的便宜!”
林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这……这还怪我咯?当时可是你非要抓我去的……”
夜魅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随即,那暖意又被一层淡淡的醋意覆盖。
她低声喃喃道“如果当时凌霜华不在家好了,就咱们两,留在那个小世界里,永远不出来,其实……也挺好。就像我爹娘一样,只有彼此,没有外界那些烦心事……”
她话没说完,但语气中的向往与失落,林峙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紧,知道她又想到了父母最终的悲剧结局,连忙岔开话题“那肯定不行!”
“怎么不行?”
“你忘了?你身上还带着苍尘种下的咒印呢!当时你最多也就剩七年时间!到时候你两腿一蹬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鬼地方,岂不是要孤独终老,凄凄惨惨?”
夜魅恍然大悟“哦!对啊!差点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说到这个咒印,”林峙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夜魅,“我来黑风窟找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
他说着,伸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玉瓶。
玉瓶入手冰凉,隐隐散着一丝血腥气息。
“这是……”夜魅目光落在玉瓶上。
“苍尘的精血。解除你身上的咒印,必须要用到这个。”
夜魅看着那玉瓶,眼神复杂。
她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问道“这么说……凌霜华身上的咒印,你已经帮她解了?”
林峙点头“嗯。不止是她,寒渊殿其他几位圣女,我也都顺便帮她们解了。”
“哦?”
夜魅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光芒,拉长了语调。
“你还和其他圣女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