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深渊没有光。
帝皇之影号就在这样一片荒芜而疯狂的区域中缓缓浮现,那艘曾被珞珈的力量撕开、被金色灵能灼烧得千疮百孔的旗舰,回到了这里。
亚空间的浪涛在它四周翻涌,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正托着船体,将它重新缝合,重新拖入这片永恒的暗影。
科拉克斯的重塑是从灰烬中开始的。
他的意识早在被珞珈手刀斩碎的那一刻便已碎成了千片,散落在亚空间的各个角落。
此刻那些碎片感知到一股力量在拉扯它们,科拉克斯首先感受到了骨骼,是骨骼被重新搭建时那尖锐的、如同有人用铁钉一枚一枚钉入脊椎的疼痛。
然后肌肉纤维如同从虚无中长出的藤蔓,缠绕在骨架上,一寸一寸地挤压、收紧、填充。
最后一层黑色的甲壳贴附在皮肤上,连接肌腱和神经,整个过程如同被拆散的灵魂正被强行塞回一具刚刚铸造的容器中,而那个容器仍然保留着被珞珈的金色灵能灼烧过的痕迹。
那些灼痕刻在灵魂的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疼痛。
科拉克斯在帝皇之影号的舰桥上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那片被撕裂的天花板,露出的管线在亚空间的微光中如同暴露的血管般搏动。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关节摩擦的声响像锈蚀的门轴被硬生生拧开。
他低头查看自己,身体已经恢复,甲壳上的裂缝被暗褐色的混沌能量填补。
那是亚空间为他重新缝合的躯壳,不过科拉克斯还能感受到珞珈的力量残留在那一掌落下的位置。
四周的黑暗中,那些被放逐的暗鸦守卫们也在同步醒来。
数千名混沌星际战士的身体从舰桥各层、机库、走廊的阴影中重新凝聚。
他们的甲壳上仍然带着在巴卡之战中被怀言者屠戮留下的裂痕,他们的眼球在破碎头盔的缝隙中重新亮起暗淡的红光。
他们向科拉克斯的方向望去,没有说话,没有举臂高呼,只是沉默地站立着。
他们已经不需要语言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们已经与“逝者军势”合二为一,化作一支不死的军团。
只要不是被帝皇彻底抹除,他们便会在亚空间中无限再生,永远在现实宇宙的暗影处重新苏醒。
怀言者杀他们千万次,他们仍然会从灰烬中站起来。
科拉克斯知道这一点。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找珞珈复仇。
他站在舰桥的高处,那片曾经悬挂着帝皇画像的墙壁如今只剩下一团被混沌力量腐蚀的黑色斑块。
他就那样站着,安静地看着他的军团从死亡中爬起,听着那些金属与血肉交融的声响在亚空间的覆盖下渐渐趋于平静。
他没有发令,没有转身,没有暴怒地撕裂眼前的控制台。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思考着一切。
贝拉走到科拉克斯身边,静静地待在他的身旁。
她依然以那个女孩的模样出现,看起来脆弱、苍白,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陪伴着这个刚刚从灰烬中归来的原体。
“父亲。”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响起。那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混沌腐蚀后的嘶哑或错乱。
暗鸦守卫执政官纳拉特·基林从军团之中走了过来,脚步沉稳而沉默,像一头从不发出多余声响的猎杀者。
他走在那些异变的混沌战士们之间,显得格外醒目,因为他的身形几乎与未堕落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然保持着暗鸦守卫军团雕塑般的匀称比例,肩膀宽阔,步伐有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被混沌扭曲的痕迹。
没有多出的肢体,没有变异的瘤体,没有如同混沌卵般肿胀溃烂的皮肤。
他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辨,下颌的轮廓和额骨的线条如同石雕般分明,一双眼睛中甚至保留着某种冷静而警觉的光。
如果不是他左臂上那团已经彻底异化的构造,他仍然可以被视为一名足以登上军团光荣榜的标准战士。
纳拉特的左手从肩部开始,已经与盔甲、血肉和闪电爪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