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格尼斯星
韦恩斯坦巢都。
高耸的工业尖塔刺破了灰绿色的天空,浓稠的黑烟从成千上万处火头上升腾,汇成一片低垂的铅云,将整座巢都笼罩在一种永恒的黄昏之中。
街道上堆满了碎裂的装甲残骸与被抛弃的武器,焚毁的运输车堵住了所有的交通要道,在火光中投射出一条条扭曲的黑影。
亚空间的风暴将这片星区与帝国的其他部分隔绝开来。
那些曾经指引舰船穿越虚空航行的灯塔黯淡了下去,通讯频道中只剩下嘈杂的静电与遥远而不详的低语。
帕格尼斯并不是唯一陷入这种命运的世界。
在这场席卷银河的风暴中,无数帝国星球被困在各自的孤岛上,求救信号如同坠入深海的火花,很快就会熄灭,连一片涟漪都换不回来。
帕格尼斯只是其中之一,一个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名字,在星图上迅速被标注为可能失联的红点,然后就再也不会被人提起。
但帕格尼斯本身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遗忘。
它只在痛苦中挣扎,因为一支混沌信徒早就潜入了这个世界。
那些披着破烂兜帽的信徒在黑暗中行走,在底层的贫民窟中窃窃私语,以缓慢而耐心的方式将腐蚀注入这颗星球的血脉。
他们找到了城市最深处的古老隧道,在那些被遗忘的地窖里用鲜血刻画出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法阵,然后在祭坛前献上成百上千的活祭。
他们用尖叫作为燃料,用痛苦作为精密的调谐器,一点一点地撕开了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当那道裂缝终于扩大到足以容纳异物通过的尺寸时,传送门被打开了。
无数恶魔从裂隙中涌出,在物质宇宙中找到了一个新鲜的巢穴。
它们由血肉、金属与纯粹的恶意构成。它们降临的那一刻,帕格尼斯失去了自己。
掌权者们从未面对过如此可憎之物。
他们尝试过组织防线,尝试过呼叫支援,尝试过用武器维持秩序,但一切都在这场洪流的冲击下迅速瓦解。
巢都的至高统治者们坐在他们戒备森严的堡垒中,透过全息监视屏看着自己的城市被一点点吞噬,看着自己的人民被恶魔撕成碎片或者转化为扭曲的活祭品。
有些人下令封锁堡垒大门,打算等待救援。有些人则在堡垒最高处亲手将一枚爆弹送入自己的头颅。还有一些人试图与那些混沌信徒谈判,寄希望于可以通过献出某些人而保住其他人。
而这座城市依然在陷落。
恐惧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每一处残存的防线,凡人守卫者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他们看着那些从阴影中涌出的怪物。
那些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杀死的、甚至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绝望与痛苦绞在一起,将所有残存的勇气绞成碎片。
他们的子弹永远不够,他们的防线一次次被冲开又被重新堵上,他们的死亡成片地堆积在街道上,血液浸透了瓦砾,顺着排水渠汇入低下层,在黑暗中汇成无声的溪流。
就在整个世界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个时刻,一道光刺破了帕格尼斯上空的黑云。
那道光凌厉、笔直,直接撕开了浓稠的烟幕。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道相同的轨迹,如同无数把燃烧的枪刃同时刺入苍穹。
黑云被一道道撕裂,阳光重新落在韦恩斯坦巢都的废墟之上,照耀着那些正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的面孔。
他们有的抬手遮住眼睛,然后在刺目的光中跪了下去,有的发出难以置信的哭喊。
那是很长时间以来,他们第一次看到这种可以被称为希望的东西。
怀言者军团的远征舰队抵达了这颗正在被混沌肆虐的星球。
庞大的舰队群占据了帕格尼斯上方的轨道,无数帝国战舰从虚空中插入轨道,俯瞰着下方那颗痛苦的星球。
空降仓的释放信号在舰队频道中交织闪烁,一场冷酷但精确的打击正在被执行。
上百个空降仓如同燃烧的流星般坠入巢都。
每一枚空降仓都裹着炽白的再入热气,在城市的废墟中轰然砸落,激起一圈碎石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