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基里曼站在战术台前,身后是数十个操舵、导航与火控岗位组成的庞大机枢,然而整座舰桥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舰壳外真空的嗡鸣。
事实上那里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但那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加震耳欲聋。
舰桥外的虚空是一幅末日的图景。
无数破碎的战舰漂浮在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疆域中。
有极限战士的蓝色残骸,也有属于敌人的黑色断体,更多是已经无法辨认归属的扭曲金属。
那些断裂的龙骨横亘在星光之下,被炸断的舰艏还燃烧着,火光在真空中缓缓翻滚,映出一片片凝固的纹章与涂装。
它们曾经是帝国最骄傲的造物,如今只是一团又一团缓慢飘散的废铁。
基里曼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来不愿意承认失败,即使战斗的结局已经写在他脚下这片残骸之海上,他依然会在脑海深处搜寻某种扭转的可能。
但血淋淋的事实还是摆在了他的面前。
钢铁之手,也叛变了。
这个念头就是一根烧红的铁签,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刺入他的脊柱。
他想起费鲁斯·马努斯站在帝皇身边的模样,想起那个兄弟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想起费鲁斯的敦实沉默,想起他在锻炉前挥动铁锤时那副专注于技艺的神情。
然而现在,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挂在奥特拉玛脖颈上的绞索。
并且,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也被钢铁之手的力量席卷。
基里曼的拳头在战术台边缘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惨白。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全息星图,仿佛能穿透光年,看到那些他亲手建立的城市正化作灰烬,看到那些他铭记于心的世界在异端舰炮下崩裂瓦解。
每一颗行星的熄灭,都像是一根连接着他心脏的血管被猛地剪断。
伴随着舰队彻底进入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疆域,那些因为亚空间风暴阻挡的求援信号,终于如同雨点一般砸入了基里曼的通讯频道。
先是几道零散的低语,而后是成千上万道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有机械的自动警报,有星际战士沙哑的战报,有行星总督歇斯底里的哭嚎,也有恐惧群众绝望的祈祷。
它们在他耳中交织成一片震天的喧哗,每一道声音都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星辰,都在呼喊同一个名字:基里曼。
听着那无数迟来的求援消息,基里曼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能从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钢铁之手的舰队突然撕毁盟约,从多个方向同时进入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边境。
数个世界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突袭,考斯更是在最初的几个小时内便告崩溃。
根据最后残留的信息来看,五百世界似乎只剩下马库拉格和极少部分地区没有沦陷。
马库拉格还在抵抗,他的养母还在那里。
基里曼的心在滴血。
苦心经营的五百世界在钢铁之手发动的战争烈焰之下燃烧,那些他亲手为人类描绘的文明蓝图,正在一页接着一页地被焚成灰烬。
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