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时举起了一只手,手掌对准身后那面看似与周围毫无区别的、光滑的黑色玄武岩墙壁。
他们掌心复杂的符文亮起幽光,与墙壁上某处肉眼难辨的纹路产生了共鸣。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震动声响起。
那面墙壁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流淌着暗金色光芒的复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镌刻在表面,而是从岩石内部透射而出,彼此勾连、旋转,迅构成了一座直径过三米的、充满几何美感与强大束缚力量的圆形传送阵。
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影牢监厚重的盔甲也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影牢监不仅是最强的守卫,也掌握着通往这座立体迷宫更深、更危险层级的关键——隐藏在岩石中的、古老的符文传送门。
这些门扉是封锁系统的一部分,其密钥与操控权限被分散把守,既是为了防止地下那些“可憎之物”有朝一日挣脱束缚、涌出危害帝国,也是为了确保即使是守卫者自身,也无法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擅自踏入那些连他们都需慎之又慎的绝对禁区。
“轰!!!”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能量激荡过后,传送阵的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稳定的、旋涡状的泛着光芒的门。
珞珈没有犹豫,对两旁依旧持戟戒备的影牢监微微颔,然后迈步,踏入了那片旋转的金色光晕之中。
瞬间的失重、空间的扭曲感,以及无数低声絮语般的符文吟唱掠过意识,随即——
脚踏实地。
眼前景象豁然改变。
他站在一个相对“狭小”的封闭空间内。这里没有廊道,只有冰冷的、散着微光的合金墙壁。
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电离臭氧和某种生命维持液体的清新气味。最大的光源,来自他正前方——
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
舱体高达十米,由某种强度乎想象、纯净无瑕的透明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微微泛着荧光的、淡绿色营养液。
液体缓缓地、持续地循环流动,出几乎听不见的汩汩声。
而在那营养液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第十一军团之主,图灵。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睡梦中。
营养液的长期浸泡,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瓷器般的苍白,几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他的身体上连接着数十根柔韧的管线,从舱壁延伸而来,接入他的脊椎、四肢、乃至太阳穴,持续输送着营养物质、药物,并监控着最细微的生命体征。
仔细观察,能现他身体的许多部位,依旧残留着某种非自然改造的痕迹。
皮肤与金属奇异融合的接口疤痕,肢体关节处不自然的机械结构增生,以及一些虽然已被精心修复、但依旧显得与原生组织格格不入的纹理。
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遭遇过的、远常人想象的可怕经历。
珞珈走到培养舱前,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舱壁表面,隔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隔着缓缓流动的营养液,凝视着舱内沉睡的兄弟。
他脸上的平静被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里面有兄长的疼惜,有对图灵遭遇的感同身受的沉重,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对命运无常的深深疲惫。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密室中逸散。
“你还要睡多久呢,图灵?”珞珈低声自语。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倾听营养液循环的声音,又像是在期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你醒了,很多事……就好办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蕴含着一丝深切的期待,以及一种近乎渺茫的盼望。
在这个充满了力量、荣耀,也充满了秘密、背叛与沉重未来的漩涡中心,多一个清醒的、可以完全信任的兄弟,其意义无法估量。
………………
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在冰冷的密室中持续了几分钟。
没有回应,只有培养舱仪器规律闪烁的指示灯,以及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陪伴着他的独白。
最终,珞珈收回了触碰舱壁的手。他将心中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入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之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舱内的图灵,仿佛要将这幅景象刻入记忆。
“保重,兄弟。我会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循着来时的路径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那散着微光的培养舱,面向密室那扇唯一的、紧闭的合金门时——
密室中原本恒定、柔和的照明,似乎暗淡了极其细微的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