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与此刻悠闲氛围不太相符的沉思。
他放下新拿起的一串葡萄,任由水雾轻轻沾湿他金色的梢。
“我一直在好奇一个问题,珞珈兄弟,”圣吉列斯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为什么……任何自然的水源,河流,湖泊,甚至被运送至此的彗星冰,一旦暴露在泰拉的地表或近地空间,都会以远常理的度干涸、消失?仿佛这颗星球本身在拒绝‘水’这个概念。宫内的这些循环系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维持。你知道原因吗?”
他转过头,纯净而好奇的目光投向珞珈。
大天使并非对帝国的黑暗历史一无所知,他知晓泰拉统一的漫漫长夜中,充满了无数被刻意遗忘或掩盖的可怕秘密,那些运用了连现今帝国都难以完全理解或复现的古老科技、基因巫术、乃至更禁忌力量的往事。
珞珈沉默了片刻。
他撑着脸颊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坐直。
他望向那些营造出勃勃生机假象的水雾,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这颗星球更加悲惨、更加疯狂的过往。
他古铜色的脸上,那丝慵懒和无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洞悉隐秘的平静。
“因为,在泰拉统一战争期间……某个陷入绝望,或者彻底疯狂的军阀,为了获取某种短暂的优势,或者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进行了一场规模与代价都难以想象的献祭。”
“他将……海洋,以及泰拉上‘稳定存在的水源’这个概念本身,作为祭品,献给了某些存在。”说着,珞珈的目光移向圣吉列斯。
“仪式成功了,或者说,部分成功了。代价是永久的。自此,泰拉失去了自然涵养水源的能力,成为了你看到的……永恒的旱地。现在这些,”
接着,他指了指周围的花洒和茂盛的植物:“都是靠无尽的能量、封闭循环和从外星持续运水来维持的幻梦。那段历史的细节,以及那个军阀使用的具体‘技术’或‘巫术’,大概只有在皇宫最深处的、被多重封印的禁忌档案馆里,才有可能找到只言片语的记录了。”
圣吉列斯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了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吗。”他并不怀疑珞珈的话。
这位兄弟似乎总知道一些本不该为人所知的秘密,其来源成谜,但往往被证实是真实的。
泰拉黑暗年代的遗产,那些早已失传或主动销毁的恐怖知识,造就了今天这颗星球诸多无法解释的“特质”。
气氛一时有些沉静,只有水雾喷洒的细微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珍禽的鸣叫。
过了一会儿,珞珈似乎从关于干涸星球的沉重思绪中抽离。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黑色的长随之摆动。
他看向圣吉列斯,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随意的建议:
“这里有点太……‘完美’了,待久了让人思维停滞。我打算去皇宫下面逛逛。”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圣吉列斯看了看手中吃到一半的葡萄,又看了看珞珈,随即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温暖而略带歉意的笑容。
“听起来很有趣,兄弟。不过,”他扬了扬葡萄串,“我这里……嗯,还有点‘事’要处理。而且,我想基里曼应该快到了,或许我该去迎接他一下。”
他委婉地拒绝了。
探索皇宫地下,听起来就不是大天使此刻的休闲选。
珞珈也不在意,摆了摆手:“行,那你继续和你的葡萄‘处理要事’吧。”
“我也先走了。”圣吉列斯优雅地起身,洁白的羽翼随之轻轻舒展了一下,抖落几星细微的光尘。
他将剩下的半串葡萄小心地放回果盘,对珞珈点了点头,便转身,迈着轻捷的步伐,沿着花径向花园的另一端走去,金色的长和雪白的羽翼在人工的日光与水雾中,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珞珈目送他离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然后,他也转过身,朝着与圣吉列斯相反的方向,走向花园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服务通道门。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那片由精密机械、古老岩石和无数秘密构成的、皇宫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