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旧站着,虽然伤痕累累,虽然痛苦不堪,但那双小眼睛里的红光,却因痛苦和狂暴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死死地盯着碎石堆的方向,也扫过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布鲁图斯等人。
就在这时,掩埋荷鲁斯的碎石堆微微动了一下。
几块较大的石头被从内部推开,一只沾满灰尘和血迹、但依然有力的手臂伸了出来。
荷鲁斯,摇晃着,用那只手臂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废墟中站起。
他嘴角溢着血,眼神有些涣散,但当他看到乌尔拉克依然站立,看到布鲁图斯等人正在疯狂攻击时,那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芒。
他甚至试图去摸索身边,寻找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准备再次扑向那个绿色的怪物。
然而,就在荷鲁斯挣扎起身,布鲁图斯目眦欲裂准备命令第二轮齐射,甚至考虑起死亡冲锋的近战突击时——
乌尔拉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反击。
没有冲向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荷鲁斯。
也没有扑向正在开火的布鲁图斯等人。
它用那仅存的、勉强还能活动的右手,拖着自己那柄巨大的、同样伤痕累累的砍刀,猛地转过身。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荷鲁斯——错愕的目光中,它迈开了那巨大的、有些蹒跚但度丝毫不慢的步伐。
它……跑了。
朝着平台另一侧,一个被倒塌结构半掩的、黑漆漆的巨大通道口,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碎石障碍,出轰隆巨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回荡的、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追!别让它跑了!为父亲报仇!!!”
布鲁图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怒吼,终结者盔甲的伺服系统就要全力启动。
他无法忍受这个重创了原体、亵渎了荣耀的怪物,就这么从眼前逃走。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
“嗞啦……嗞啦……一连长……布鲁图斯……”
战术头盔内置的加密通讯频道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充满干扰杂音的声音。那是指挥链路中更高层级的紧急通讯标识。
布鲁图斯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里是……旗舰‘复仇之魂’号……战术指挥节点……”通讯兵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一丝恐慌?“紧急战报……来自外围警戒舰队……”
布鲁图斯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身后的战士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全力接收着信号。
“……白色疤痕军团……拦截部队……在柯尔克小行星带防线……被……被突破!重复,防线被大规模突破!海量……无法计数的兽人舰船……正从缺口涌入!它们的目标是……是主战场!是乌兰诺轨道!我们……我们侧翼完全暴露了!原体……我们需要……”
通讯的后半段,被一阵更加剧烈的电磁干扰和爆炸的轰鸣声淹没,彻底中断。
但已经足够了。
每一个词,都如同一把冰冷的匕,刺入布鲁图斯,以及所有能接收到这条信息的第一连战士们心中。
白色疤痕,那支以迅捷如风、侵掠如火着称的军团,他们的防线……被突破了。
海量的兽人援军,正从他们原本应该封锁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这片本已陷入焦灼的主战场。
侧翼……失守了。
布鲁图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碎石堆中,刚刚艰难站起、正扶着残破石柱剧烈咳嗽、显然也通过私人频道听到了这条噩耗的荷鲁斯。
原体的脸上,血迹、灰尘与深深的疲惫交织,但在听到消息的瞬间,那金色的眼眸中,除了未熄的怒火,更多了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东西。
那不是对个人生死的恐惧,而是对战局急转直下的……凝重。
追击乌尔拉克的命令,堵在了布鲁图斯的喉咙里。
他握着暴风爆弹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向乌尔拉克消失的那个黑暗通道口,又看向远处天空中,仿佛能透过堡垒的破口,看到那即将被无数绿皮战舰填满的虚空。
个人仇恨,与整个远征军的存亡,与二十万阿斯塔特、上千亿辅助军、十八个海军战斗群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放上了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