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厉色,“你这次所为,是真的……让我寒心!”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下。可汗的目光,越过刚刚勉强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的帖木儿,落在了他被丢在指挥台一角、那柄刚刚被呈上来的“战利品”上。
那是一把长刀,原本被帖木儿作为胜利的象征所献上。
可汗大步上前,他伸手,一把将其抓起。
可汗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握住刀柄和刀身中段。
“为了胜利,为了歼敌,我们可以迅猛如风,侵略如火。”可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我们的刀锋,永远只应对准帝国的敌人,而非沾染那些无辜者的哀嚎!战士的荣耀,不在于使用多么强大的武器,而在于为何而战,以及如何战斗!你将它带回,视为功勋的证明……帖木儿,你被胜利蒙蔽了双眼,还是被仇恨所驱使?!”
话音未落,可汗双臂肌肉贲张,原体的恐怖力量轰然爆!
“砰!!!”
一声远比之前帖木儿撞墙更刺耳、更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巨响!
那柄质地非凡的长刀,竟被可汗以纯粹的、狂暴的肉体力量,硬生生从中折为两段!
锋利的刀刃碎片,在巨大的断裂力道下四散飞溅。
其中一片较大的残刃,划过可汗未戴手套的掌心,深深嵌入了那足以捏碎钢铁的血肉之中。
深红色的、属于原体的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断裂的刀身和可汗的手指滴落,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可汗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那伤口不存在。
他将那已断裂的残刃,如同丢弃最肮脏的垃圾般,随手扔在帖木儿面前的地上,出“哐当”一声脆响。
“接下来的突击战,”可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怒吼更令人胆寒的冰冷决断,“你的第六十四连,担任全军前锋。第一个踏入敌阵,最后一个撤离。用敌人的鲜血,洗净你可能被玷污的荣誉,用最艰苦的战斗,反思你的过错。”
他俯视着浑身僵硬、头盔低垂的帖木儿,一字一句,如同刻印:“如果你们能活下来,用真正的、纯净的功勋证明自己,你,和你的连队,将获得赎罪的机会,重新赢得我的信任,赢回兄弟们的尊重。”
可汗的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高层,最后重新落回帖木儿身上,那眼神如同在注视一个即将踏入最严酷风暴的族人:“如果你们战死沙场……”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属于父亲、深沉而悲怆的叹息:
“……那么,愿你们的灵魂,得以安息,魂归巧高里斯的苍茫草原与永恒蓝天。”
说完,可汗不再看帖木儿一眼,也未曾理会掌心依旧在流淌的鲜血。
他转过身,迈着沉重而决绝的步伐,在塔里忽台、秦夏以及所有高层将领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指挥层。
那高大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仿佛带上了一层无形的、沉重的阴影。
沉重的舱门在可汗身后无声滑闭,将内外隔绝。
指挥层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数秒。
直到可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缓解。
众人不约而同地、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又复杂地投向了依旧单膝跪地、僵在原地的帖木儿,以及他面前那断成两截、沾染着原体鲜血的魔刃残骸。
帖木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隔着目镜,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但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同样泛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可汗离开的那扇紧闭的舱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面罩下传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无声的怨怼,混合着巨大的委屈、未能辩白的不甘,以及一丝被当众严厉惩戒的羞愤,如同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噬咬。
“为什么……”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却充满了痛苦与不解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被呼吸面罩过滤得模糊不清,“我奋勇杀敌……我缴获强敌的武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地板上,那断刃与原体之血,静静诉说着方才生的一切,以及那道深深烙印在第六十四连乃至所有人心中的、名为惩戒与救赎的伤痕。
而帖木儿目镜之后的眼眸深处,那最初只是微弱火苗的困惑与委屈,在无声的诘问与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正悄然转变为另一种更加灼热、更加危险的东西——
一丝被强力压抑、却难以熄灭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