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屋子收拾得挺讲究,连他自家主卧都未必比得上。
一进门,他往沙上一陷,那垫子软得恰到好处,后背一靠,整个人像被云托住了。
警备司的佣人鱼贯而入,有的端着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有的捧着糕点和果酒,搁在案几上,生怕他半夜饿着。
“都下去吧。”
李月牙也跟着进来,一边卷起袖口一边开口。
佣人们齐声应下,脚步轻得像猫踩雪,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这位爷,可不是她们惹得起的。
能让警备司一把手腾出自己的寝房,这身份,怕是能掀翻半座文县。
“林安,把鞋脱了,我给你洗脚。”
林安正闭目养神,闻言倏地睁眼,一脸茫然:“月牙,你又不是伺候人的丫鬟,还包洗脚?”
“不是你自己说的?缺个端茶倒水的帮手。”
林安更懵了:“‘倒水’——倒的是洗脚水?”
“哎哟,您可真难伺候!洗不洗?”
她佯装不耐烦,蹲下身,伸手就去扒他脚上的鞋。
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你这鞋怎么跟长在脚上似的?”
“这鞋啊,不靠手脱。”
林安一笑,脚上那双靴子忽然由下而上,如烟散开,露出一只修长干净的赤足。李月牙眼睛一瞪:“诶?!”
“鞋呢?咋没了?”
“法器,随心所欲,收放由我。”
他把脚浸进盆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暖意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嗯……舒服。”
李月牙斜睨一眼哼哼唧唧的林安,又低头瞅了瞅那只脚——
“这人真是男人?脚白得像新剥的笋,线条还这么利落……”
夜深了。
林安睡床里侧,李月牙躺外边,中间隔一床薄被,活脱脱一对假扮夫妻的书生与女扮男装的小姐。
窗外黑得浓稠,文县的夜静得能听见心跳。
林安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月牙却翻来覆去,清醒得厉害。
今天这一遭,像一场离奇的梦,虚得抓不住。
她离家出走,前路茫茫,偏偏撞上林安,仿佛老天爷早把线头悄悄系好了。
“喂,林安……你睡着没?”
“没。怎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温润沉稳,像盏小灯,照进黑夜里。
“睡不着……总觉得像做梦。你……你真是仙人?”
她侧过身,朝他那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