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枯燥、痛苦、缓慢却扎实的重复中,又悄然滑过了十余日。道观内的生活,仿佛重新进入了一种被严格规划、充满煎熬却又隐约能看见一丝丝微弱亮光的固定轨道。
林宵的伤势在加入了地阴草的汤药调理下,似乎真的有了些许改善。虽然魂魄深处的裂痕依旧,死气盘踞,但那种因药力带来的、令人思维迟滞的沉重“滞涩感”,确实减轻了些许。吐纳时,心神能凝聚得稍久一些,对灵气中魔气杂质的辨别也清晰了一分。尽管真气增长依旧慢如蜗牛,但每日运行小周天后,丹田中那点暖意的“存量”,似乎能多维持那么一会儿了。
画符的成功率稳定在七成五左右,偶尔状态极佳时,笔下“破煞符”的灵光能持续两息之久,符纸拿在手中,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对阴邪之物的排斥力。八卦步越娴熟,在后院空地上行走时,已能勉强将步法与简单的身法转折结合,虽谈不上灵动,却也少了最初的僵硬笨拙。
而每日雷打不动的“温养桃木剑”,则成了林宵修行中最期待、也最耗费心神,却最能感受到“成长”的部分。那截焦黑的雷击桃木,在持续吸收他混合了铜钱道韵的气息和精血后,变化日益明显。表层的焦黑逐渐褪去,露出更多暗红如熔岩的木质纹理,握在手中温热内蕴,不再仅仅是“温热”,而是隐隐有一种“搏动”感,仿佛在呼吸。刻画了“辟邪纹”的那一端,金红色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会自主散出极其微弱的、带着阳刚破邪意味的光晕。
林宵已经开始尝试在上面刻画第二个符文——“固形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顺利了许多,虽然依旧消耗巨大,但符文完成时,桃木剑的木质似乎更加致密坚韧,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挥舞时破空声也浑厚了一丝。他甚至还尝试着,用这尚未开锋的桃木剑,配合八卦步,演练一些最简单的刺、扫、格挡动作。动作稚嫩,毫无章法,但每当桃木剑挥出,与空气摩擦,剑身内蕴的那丝微弱雷火与辟邪气息被引动时,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力量感。
苏晚晴的魂力也恢复了七八成,面色重新有了血色,眼神清亮。守魂秘法的修习重回正轨,她对道观内相对“干净”气场的利用更加纯熟,甚至能引动一丝地脉深处的微弱凉意,辅助自身修炼,也帮助林宵夜晚温养时,更好地安抚他魂魄的躁动。两人之间的默契越深厚,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所需。深夜无眠时,他们会低声交谈,探讨修行疑难,分享各自传承中的点滴感悟,但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阴穴壁画和铜钱印记之事。那个秘密,如同沉入深潭的巨石,寂静无声,却始终压在两人心底。
陈玄子依旧扮演着那个严苛、沉默、难以捉摸的“师父”角色。每隔几日探查林宵魂伤,传授新的草药知识(开始涉及一些罕见毒物的相生相克和极端环境下的替代用法),检查桃木剑的温养进度并指出不足之处,偶尔还会讲解一些更复杂的阵法方位变化与气机勾连原理,但都浅尝辄止。他对林宵缓慢的进步、对苏晚晴的恢复、对道观内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林宵总觉得,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幽微的、难以解读的光芒,仿佛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平静,在永夜与绝境中,显得如此珍贵,却又如此……脆弱。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片刻诡异的宁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的午后,天色(暗红)比往日更加阴沉,浓稠的魔云低低地压在道观废墟上空,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味也格外浓烈,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风不大,却格外阴冷刺骨,穿过断壁残垣,出尖锐的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预示着什么不祥。
林宵刚刚结束一轮吐纳,正盘坐在破屋角落,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狼毫笔蘸着血朱砂,准备在桃木剑上勾勒“固形纹”的最后一笔。苏晚晴坐在门边,手里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针脚细密,神色宁静,但偶尔抬头望向窗外阴沉天空时,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突然——
“呜——!”
一阵极其凄厉、惊慌、带着哭腔和破音的呼喊,混合着凌乱、沉重、仿佛连滚带爬的脚步声,猛地撕裂了道观内诡异的宁静,从山门方向由远及近,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狠狠撞入两人的耳中!
“林宵哥!晚晴姐!救命啊!出大事了!林宵哥——!!”
是阿牛的声音!但与他上次报信时的兴奋,乃至之前恐慌时的哭腔都截然不同!这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无助,以及一种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后、理智濒临崩溃的疯狂!
林宵手中的笔猛地一抖,一滴血朱砂滴落在桃木剑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他霍然起身,心脏骤然缩紧!苏晚晴也猛地站起,手中针线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出大事了!能让阿牛如此失态,连滚爬爬上山,绝不仅仅是现食物有毒那么简单!
林宵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笔和桃木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苏晚晴也紧随其后。
只见前院那片他们每日清扫的通道上,一个浑身是血、泥污和草屑、几乎辨不出人形的身影,正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朝这边扑来!正是阿牛!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鲜的、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像是荆棘刮伤,有的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挠过,深可见肉,还在汩汩地渗着暗红色的血。脸上糊满了泥血,额角有一道明显的伤口,皮肉外翻,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跑得东倒西歪,几次险些摔倒,全靠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极致的惊恐支撑着。
“阿牛!”林宵惊呼一声,和苏晚晴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的阿牛。
入手一片冰凉粘腻,阿牛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完全倚靠在他们身上才能站稳。他抬起头,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充满了血丝,眼泪混合着血水泥污滚滚而下。
“林……林宵哥!晚、晚晴姐!不、不好了!真、真的出大事了!李、李二狗他……他……”阿牛的声音破碎不堪,语无伦次,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咯咯”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林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阿牛!别急!慢慢说!李二狗怎么了?营地出什么事了?”林宵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力扶住阿牛,沉声问道,试图用自己的镇定感染他。
苏晚晴也连忙渡入一丝清凉的守魂灵蕴,帮助阿牛稳住几乎要崩溃的心神。
在两人气息的抚慰和扶持下,阿牛剧烈喘息了几口,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回忆起可怕的景象而更加浓烈。他死死盯着林宵,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声音嘶哑、绝望,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李二狗他……他被鬼迷了!鬼迷心窍了!他……他疯了一样,说、说要娶……娶鬼新娘!!现在……现在营地全乱了!赵爷爷拦不住,好几个人也被他打伤了!他、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是变成了鬼!林宵哥!你快回去看看吧!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娶鬼新娘?!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道观前院炸响!林宵和苏晚晴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鬼迷心窍?娶鬼新娘?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荒诞不经的乡野怪谈!但看阿牛这副惨状,听他话语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绝不是在开玩笑!营地那边,定然生了极其诡异、极其凶险的变故!而且,涉及到了“鬼”,不是阴穴中那种懵懂的游魂,而是能“迷人”、能“谈婚论嫁”、听起来就有清晰意识和目的的邪祟!
平静的修行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诡异不祥气息的噩耗,彻底打破了。
山雨,已然倾盆而至。而这场风雨的中心,竟是他们一直牵挂、以为暂时安稳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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