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憧憧,幽光点点。前后左右,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蠕动、滋生,从每一道岩缝、每一块阴影中,渗透出冰冷、怨毒、贪婪的目光。那悉悉索索的、直抵灵魂的低语声越清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宵和苏晚晴背靠着湿滑冰冷的岩壁,身体紧绷如满弓之弦。林宵一手紧握硬木棍,指尖因为用力而白,另一只手扣着仅剩的三张“破煞符”;苏晚晴则双手结印,守魂魂力催到极致,冰蓝色的光晕在两人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护罩,勉强抵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寒恶意。但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显然维持这护罩对她消耗巨大。
太多了!那些鬼影的数量远想象,而且仍在不断增加!灰白、暗绿、漆黑……各种形态,各种气息,虽然大多懵懂、残缺、怨气不深,但汇聚在一起的阴气,已浓烈到形成实质的灰白雾气,在通道中缓缓流动,不断冲击、侵蚀着苏晚晴的守魂护罩。护罩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下去。
“不……不行……太多了……我撑不了多久……”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虚弱,她的身体也因为魂力急剧消耗而微微晃动。
林宵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出胸腔。他脑中飞闪过陈玄子所授的一切——符箓、阵法、步法——但面对这如同鬼潮般的数量,任何单一手段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硬拼?必死无疑。逃跑?身后的退路早已被更多从黑暗中浮现的鬼影堵死。退回小金刚阵?距离洞口还有数十步,其间鬼影密布,根本冲不过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宵的心。难道第一次下山,就要葬身在这阴森鬼穴之中?
不!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刺激着他濒临涣散的心神。不能死在这里!营地还在等他们带回地阴草!血仇未报!晚晴也在这里!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他胸口的铜钱,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危机与不屈的意志,猛然传来一阵剧烈到近乎灼痛的搏动!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都要厚重的“镇守”道韵,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轰然爆,顺着他紧贴岩壁的后背,疯狂涌出!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大地深处的嗡鸣,以林宵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威严的“波动”!波动所过之处,空气中那粘稠的阴煞雾气如同沸汤泼雪,瞬间剧烈翻滚、退散!那些靠近的、形态各异的鬼影,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出无声的、充满惊惧的尖啸,灰白的身体剧烈扭曲、溃散,瞬间向后飘退数尺!就连通道岩壁上那些滑腻的苔藓和垂挂的钟乳石,都在这股波动下簌簌颤抖,落下簌簌碎屑!
铜钱道韵的自主爆!而且威能远以往!
林宵浑身剧震,感觉一股强大的、沉重如山岳的力量瞬间充斥四肢百骸,虽然带来经脉胀痛、魂魄撕裂般的痛苦,却也驱散了那蚀骨的阴寒,让他几乎枯竭的心神为之一振!他身后的苏晚晴也闷哼一声,压力骤减,守魂护罩的光芒稳定了一丝。
周围的鬼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镇压”与“破邪”意味的恐怖波动惊得暂时停滞,那些幽光鬼眼中充满了本能的畏惧和混乱,暂时不敢再轻易靠近,只是在数尺外徘徊、低语,灰白的雾气重新汇聚,但涌动得更加狂乱。
短暂的喘息之机!
“走!那边!”林宵来不及细想铜钱的异变,目光如电,扫过周围。他现,在铜钱道韵爆的波动冲击下,左侧那条之前出现第一个鬼影的横向通道深处,似乎被震落了许多岩屑,露出了一小片与周围光滑潮湿岩壁不同的、颜色稍浅、且带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壁面!
那里或许有出路,至少可以暂时躲避这无处不在的鬼影!
他一把拉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晴,趁着周围鬼影被震慑、尚未重新合围的瞬间,脚下八卦步急转,身体如同游鱼般,朝着左侧通道深处那处异常壁面冲去!苏晚晴也强提最后一口魂力,紧随其后。
鬼影们似乎被激怒了,短暂的停滞后,出更加尖锐混乱的无声嘶啸,灰白雾气疯狂涌动,再次从四面八方扑来!但它们似乎对那片被铜钱道韵波及、残留着威严余韵的区域,仍心存忌惮,扑击的度和决心,都稍显迟滞。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给了林宵和苏晚晴一线生机!两人以最快的度,冲到了那处壁面前。
近看之下,这处壁面果然不同寻常。大约丈许宽,高及人胸的位置,岩石呈现出一种相对干燥、粗糙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整齐的、显然是人工用简陋工具开凿出的平行刻痕,与周围自然形成的滑腻岩壁截然不同。刻痕很深,历经岁月侵蚀,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而在这些开凿痕迹的上方,约一人高的位置,借着苏晚晴手中守魂魂石散的、已极其微弱的冰蓝光晕,林宵赫然看到了一幅壁画!
壁画残破不堪,只剩下大约三尺见方的一角,其余部分似乎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崩落、或被厚厚的、颜色暗绿的滑腻苔藓覆盖。但仅存的这一角,却透露出一股古老、蛮荒、肃穆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壁画以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线条粗犷,风格古朴,甚至带着几分原始的狰狞。画面描绘的似乎是一场宏大的祭祀场景下方是无数跪伏在地、姿态虔诚而卑微的小人,他们朝着画面的上方顶礼膜拜。上方,则是一些更加高大、但形态模糊、仿佛笼罩在光芒或雾气中的身影,似乎是祭祀的对象或主持者。
画面的核心,也是保存相对最完整的部分,位于壁画的正中央。那里描绘着一个奇特的、三层垒起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形状怪异的祭品。而在祭坛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方形的、结构复杂的印记。由于壁画残破,颜料剥落,印记的大部分细节已然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其外围是一个规整的方形边框,边框内似乎有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某种玄奥的纹路。在印记的中心,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陷或凸起。
看到这个印记的瞬间,林宵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印记……这印记的轮廓、结构、那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规整”、“界定”、“镇守”之意的神韵……与他胸口那枚铜钱背面的、那个他一直无法完全看清、也无法理解的模糊印记,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当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壁画上那个残破印记的瞬间,他怀中的铜钱,竟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共鸣”意味的温热搏动!仿佛沉睡的古器,遇到了同源的、失落已久的印记,出了跨越时空的微弱呼应!
这阴穴之中,这古老的、描绘着祭祀场景的壁画上,竟然出现了与他神秘铜钱背面印记极为相似的图案?!
这意味着什么?这铜钱……难道与这古老壁画所描绘的祭祀有关?与这阴穴的来历有关?甚至……与这天地剧变、魔气肆虐的根源有关?!
巨大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莫名的惊悸,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淹没了林宵。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身后不远处那些正在重新汇聚、虎视眈眈的鬼影。
“林宵!看那里!壁画下面!”苏晚晴虚弱却急切的声音将林宵从震惊中唤醒。她指着壁画下方、靠近开凿痕迹边缘的一小片区域。那里,在厚厚的苔藓覆盖下,隐约露出几行更加细小、扭曲的、如同虫爬般的古老文字!
那不是现今通用的文字,甚至不是苏晚晴在守魂传承中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其笔画结构,与壁画风格一脉相承,充满了古老蛮荒的气息,似乎记载着什么。
“这壁画……这文字……还有这印记……”苏晚晴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身为守魂人,对古老之物感应更为敏锐,“这绝非凡俗!至少是数百、甚至上千年前留下的!这阴穴……恐怕不只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阴煞汇聚之地那么简单!”
她的话让林宵心头再震。上千年前?祭祀?神秘印记?这一切,与李阿婆托付给他的铜钱和《天衍秘术》,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惊世骇俗的联系?
“嘶——!”
身后,鬼影的嘶啸声再次逼近,灰白雾气翻滚,显然铜钱道韵的震慑正在减弱,那些被惊退的鬼物又重新鼓起了勇气,缓缓围拢过来,距离他们已不足三丈!
没时间细想了!
“拓下来!快!”林宵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临行前苏晚晴准备的一小截烧黑的炭笔(用于临时标记或书写),又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他顾不上岩壁的湿滑和肮脏,用炭笔小心翼翼地在衣角上,快临摹下那个残破方形印记的大致轮廓和核心结构。虽然粗糙,但至少留下了关键的图形。
苏晚晴也强撑着,用木棍尖端,尽量刮开壁画下方那几行古老文字上的厚重苔藓,试图看清更多。但时间紧迫,鬼影已近在咫尺,她只能勉强记下几个最清晰、最奇特的字符笔画。
“走!退回阵法!”林宵将拓印了印记的衣角胡乱塞入怀中,拉起苏晚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残破的壁画和神秘的印记,转身朝着来路——也是小金刚阵的方向——奋力冲去!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现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必须带回道观,从长计议!
鬼影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出愤怒的尖啸,灰白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疯狂涌来,试图阻挡。但林宵胸口的铜钱持续散着威严的温热,苏晚晴也拼尽最后魂力,洒出剩余的“辟邪粉”。
淡黄色的粉末混合着守魂魂力,在阴气中炸开一团团微弱的、带着刺激气味的烟雾,让扑近的鬼影再次迟滞、退避。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两人将八卦步挥到极致,在湿滑崎岖、鬼影幢幢的通道中左冲右突,拼命朝着洞口那点微弱的天光(其实是阵法光芒的反射)奔去。
身后,是无数不甘的鬼啸和汹涌的阴气。前方,是唯一的生路。
阴穴深处,那幅残破的古老壁画和神秘印记,如同一个被偶然掀开的、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恐怖谜团的冰山一角,深深烙印在了两人的灵魂深处,带来的是比鬼影更加沉重、更加深邃的寒意与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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