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子适时地松开了手。
林宵手臂一沉,研磨动作顿时走形,又变得歪斜起来。他连忙停下,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就这么一会儿,比他之前自己胡乱研磨几十下还要累,仿佛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精力”。
“记住刚才的感觉。”陈玄子已经坐回了原处,闭着眼睛说道,“心要静,意要专,力要匀,气要随。做不到,就继续练,练到能做到为止。这块朱砂,磨不完,不许停。磨坏了,就换一块更差的,直到你磨出合格的粉末为止。”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林宵看着石臼中那块只被磨掉一小层、依旧粗糙的矿石,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臂,咬了咬牙,再次握紧了石杵。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他闭上眼睛,回忆刚才被陈玄子引导时的感觉。先努力平稳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铜钱的温热上,然后尝试将那丝温热缓缓引向手臂。很艰难,那温热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难以捉摸和控制。他试了几次,才勉强让其流向掌心。
然后,他睁开眼,盯着石臼中的矿石,手腕用力,开始研磨。度很慢,力道尽量放轻、放匀。他不再去追求一下子磨出很多粉末,而是专注于每一次杵头落下时的轨迹和力道,专注于那“沙沙”的摩擦声是否稳定。
同时,他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神,存想那丝流入掌心的温热包裹着杵头,随着研磨,注入矿石之中。
起初依旧歪斜,手臂的酸痛和魂魄的刺痛不断干扰着他。但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干扰,只关注手中的石杵和臼中的矿石。错了,就停下来,调整呼吸,重新感受铜钱的温热,然后再来。
慢慢地,他的研磨动作变得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称不上完美匀,但比最初好了太多。那“沙沙”的摩擦声也变得连贯平稳。
然而,更大的挑战来了。当他试图在维持稳定研磨的同时,持续保持那丝心神的“存想”和“注入”时,眉心魂窍的刺痛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同时,一种深沉的、源自魂魄深处的疲惫和眩晕感猛烈袭来,让他眼前一花,手中的石杵差点脱手飞出!
“呃……”林宵闷哼一声,不得不停下动作,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栽倒。他脸色惨白如纸,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臼边缘溅开细小的水花。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胀又痛。
仅仅是同时做“稳定研磨”和“心神注入”这两件事,对他这破碎的魂魄和虚弱的心神而言,负担竟然如此巨大!这比上午单纯的吐纳行气,似乎更加“精细”,对“控制力”的要求更高!
苏晚晴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陈玄子依旧闭目养神,对林宵的痛苦挣扎恍若未见。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等到那剧烈的头痛和眩晕稍有缓解,林宵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再次握住了石杵。
继续。
失败,调整,再继续。
石臼中的矿石一点点变小,粗糙的表面被磨平,露出内里颜色稍显鲜红的部分。研磨出的红色粉末在臼底堆积,虽然依旧能看到一些未能分离的细小杂质,但比最初那粗粝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林宵的全部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石杵,臼中的矿石,胸口那点需要拼命捕捉才能引动的温热,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神经的剧痛和眩晕。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研磨的动作。汗水迷了眼睛,他就胡乱用袖子擦一下。呼吸因为过度消耗和痛苦而变得灼热短促。
时间在枯燥、痛苦、重复的研磨中缓慢流淌。破屋外永恒暗红的天光似乎又黯淡了一丝,预示着“白昼”将尽。
终于,当石臼中那块核桃大小的矿石被磨得只剩指肚大小时,林宵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手臂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次抬起落下都需用尽全身力气。眉心魂窍的刺痛已经变得麻木,只有一阵阵的空虚和灼热交替袭来。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他停下动作,拄着石杵,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阵阵黑,几乎看不清石臼里的景象。
就在这时,陈玄子睁开了眼睛,缓缓走了过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石臼中捻起一小撮刚刚研磨出的、尚带着余温的朱砂粉末,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最后,甚至闭上眼,似乎在以灵觉感知。
片刻后,他放下粉末,看向几乎虚脱的林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杂质未净,细度不均,灵性激不足三成,心神注入时断时续。”
评价依旧苛刻。
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不过,比起最开始那一团糟,总算有了点模样。手稳了些,知道用力了。心神…也算沾了点边。”
他将那块指肚大小的矿石残渣和研磨出的粉末分开,将粉末小心地倒入一个陈玄子不知何时拿来的、半个巴掌大小的破陶碟中。
“这些,留着。明日画符用。”陈玄子将陶碟放在林宵面前,“记住研磨时的感觉。修行无捷径,点滴积累,皆是功夫。今日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看林宵,背着手,慢吞吞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昏暗之中。
林宵呆呆地看着面前陶碟中那一点点暗红色的、并不完美的朱砂粉末,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布满红痕、微微颤抖的右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失望于成果的粗陋?是庆幸于终于完成了这折磨人的功课?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自己竟然真的坚持下来、并且似乎“摸到了一点边”的……奇异满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望着头顶那破陋屋顶外永远暗红的天空,大口喘息,任由汗水肆意流淌。
苏晚晴连忙扑过来,用袖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污迹,眼中含着泪,声音哽咽“好了,好了,做完了,休息吧……”
林宵想对她笑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在极致的疲惫和未散的痛苦中,迅沉入一片黑暗。
研磨朱砂,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基础工序,却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修行之路的艰辛与枯燥。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明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考验耐心、控制力与心性的——画符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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