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开门声睁眼一看,又趴了回去。
*
京城里有一处地儿,寻常人不知,也去不了,甚至不知它藏在何处。
有人说它藏在闹市深处的巷弄里,有人说它藏在河中的画舫上。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没机会去的都想去瞧瞧。
里面灯火通明,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永远亮如白昼。
无数盏琉璃灯悬在廊下,照得整座楼阁金碧辉煌,晃得人睁不开眼。
丝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间房里传出的曲子。
间或有女子的笑声飘过,娇软婉转,像浸了蜜糖,可仔细听,那笑声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听不出来。
楼共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层长廊两侧皆是厢房,门窗紧闭,只隐约透出暖黄的烛光和人影。
每间房里,都有一个姑娘。
她们是精挑细选来的,挑的不止是容貌,还有眉眼间的神韵和动人的身材。
接客之前,有人专门教她们六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还有茶道焚香。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客人无论擅长什么,她们都能接得上。
绝不让席间冷场,绝不让客人觉得无趣。
不知是什么时间,二楼东边第三间房里,烛火摇曳。
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姑娘坐在琴案前,指尖按在琴弦上,却许久没有拨动,坐在对面的男人已经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姑娘望着窗户出神,窗户是封死的,连条缝都没有。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三个月?半年?她记不清了。
她叫什么来着?
她皱了皱眉,使劲想了想,脑子里有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
只记得管事的给她取的艺名。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上楼。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指尖重新按上琴弦,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笑意挂在她唇边,却到不了眼底,她的眼睛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走廊尽头,另一个姑娘端着茶盘从房里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茶盘里的杯子纹丝不动。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她侧身让开,低着头,等那人过去了才继续走。
那人回头看她的背影,咂了咂嘴,进了隔壁房间。
她察觉到了,却没回头。
上到三楼时,她听见左手边房间里隐约传来哭声。
很轻,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她脚步顿了顿,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去。
这种事,不能管,管不了。
她已经习惯了。
*
月上中天,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有人挎着竹篮提着灯笼游走其间,最后在一处坟茔前停下。
来人将灯笼和竹篮放在地上,借着亮光将坟头的野草都拔了个干净,又从袖中取出手帕,将木制墓碑上面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